关怀教育理论视域下中小学校园欺凌的成因分析与防治

关怀教育理论视域下中小学校园欺凌的成因分析与防治

邵佳文（辽宁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大连116000）

摘要：校园欺凌是威胁中小学生身心健康、扰乱校园教育秩序的突出问题，单纯依靠惩戒手段难以从根源上解决。关怀教育理论以尊重、共情、联结、回应为核心，强调构建人与人之间的关怀关系，培养学生的关怀意识与关怀能力，为破解校园欺凌难题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角。立足于关怀教育理论的核心内涵，以“关怀关系断裂”为分析框架，深入剖析家庭关怀缺位、学校关怀缺失、同伴关怀疏离、社会关怀不足等导致校园欺凌发生的深层原因，进而从家庭、学校、社会三个维度构建系统性的校园欺凌防治策略，旨在重塑校园关怀生态，防治校园欺凌，守护中小学生健康成长。

关键词：关怀教育理论；中小学生；校园欺凌；防治策略

一、引言

校园欺凌，是发生在中小学（含初中、小学）校园内及校园周边，由学生个体或群体，故意、反复地对其他学生（个体或群体）实施身体欺凌（如殴打、推搡、拖拽）、语言欺凌（如辱骂、嘲讽、起侮辱性绰号）、关系欺凌（如孤立、排斥、造谣）、网络欺凌（如网络辱骂、传播他人隐私）等行为，造成被欺凌学生身体伤害、心理不适或权益受损，且双方力量存在明显差距的一种恶意人际互动行为[1]。其核心特征体现为故意性、重复性、不平等性，区别于学生间偶然发生的口角与打闹。随着素质教育的全面推进，中小学生身心健康与校园安全愈发受到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然而，当前校园欺凌现象仍屡禁不止，呈现出形式多样化、行为隐蔽化、群体低龄化的特征，不仅给被欺凌者造成了身体创伤与心理阴影，也易导致欺凌者形成扭曲的价值观，同时对校园整体教育氛围造成了严重破坏。以往校园欺凌治理多聚焦于事后惩戒与制度约束，忽视了学生的情感需求、人际关怀与道德养成的核心作用，往往治标不治本。

内尔・诺丁斯[2]提出了关怀教育理论，该理论颠覆了传统理性主义道德教育模式，认为关怀是人的基本情感需求，教育的本质是传递关怀、培养关怀者。其核心观点包括：一是教育应以关怀为核心目标，注重学生情感体验与道德感知，而非单纯的知识传授；二是构建双向互动的关怀关系，关怀者主动付出关怀，被关怀者感知并回应关怀，形成完整的关怀闭环；三是强调情境性与实践性，关怀意识需在真实的人际交往、生活实践中逐步养成；四是关注每一个个体的独特需求，尊重学生差异，杜绝冷漠与排斥。这一理论为破解校园欺凌问题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3]。在理论层面，将关怀教育理论与校园欺凌防治相结合，有助于丰富校园欺凌治理的理论体系，拓展道德教育在校园安全管理中的应用路径；在实践层面，立足关怀视角剖析欺凌成因、制定防治策略，能够直击校园欺凌的情感与人际根源，实现从 “被动惩戒” 到 “主动预防”、从 “刚性约束” 到 “柔性引导” 的转变，为中小学开展欺凌防治工作提供可落地的实践参考。

二、关怀教育理论视域下中小学校园欺凌的成因

从关怀教育视角来看，校园欺凌的本质是关怀关系断裂、关怀意识缺失、关怀能力不足引发的道德行为偏差[4]，是家庭、学校、社会、个体多层面关怀供给失衡的综合结果。

（一）家庭关怀缺位，是欺凌滋生的情感根基

家庭是学生接受关怀教育的第一场所，自然关怀是伦理关怀形成的基础，缺失家庭关怀的学生极易形成极端人格，成为欺凌者或被欺凌者[5]。一方面，部分家长秉持 “唯成绩论” 教育理念，过度关注学生学业成绩，忽视其情感需求、心理状态，缺乏有效的亲子沟通与情感陪伴，学生长期处于情感孤独状态，要么通过欺凌他人寻求关注、宣泄情绪，要么因缺乏安全感、自我认同感成为被欺凌的对象；另一方面，部分家庭教养方式失当，要么溺爱，纵容孩子的霸道、自私行为，使其形成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无视他人感受，要么简单粗暴，采用打骂、指责的教育方式，让孩子在暴力环境中习得攻击性行为；此外，单亲家庭、留守家庭等特殊家庭结构，导致学生缺乏稳定的关怀供给，难以建立健康的人际认知，容易陷入校园欺凌的困境。

（二）学校关怀缺失，弱化了欺凌防治的教育主阵地作用

学校是开展关怀教育、预防校园欺凌的核心场域，但当前部分中小学的教育模式与管理方式背离了关怀教育理念。其一，部分学校将教学重心放在学科成绩与升学率上，道德教育、心理健康教育流于形式，缺乏系统的关怀意识培养课程，学生难以习得共情、尊重、包容的人际交往能力；其二，师生关系疏离，教师工作量大、精力有限，难以关注到每一位学生的个体需求，对性格孤僻、成绩落后、行为叛逆的学生缺乏耐心引导与针对性关怀，甚至存在区别对待现象，导致这类学生被边缘化，要么滋生报复心理实施欺凌，要么因自卑懦弱遭受欺凌；其三，校园关怀文化匮乏，班级氛围与校园氛围偏向竞争化、冷漠化，缺乏互助、友善、包容的人际环境，对欺凌的早期苗头没有及时干预，旁观者因缺乏引导，选择漠视甚至参与欺凌，加剧了欺凌行为的蔓延；其四，欺凌处理方式单一，多以批评、处分、惩戒为主，忽视了对欺凌者的心理疏导与道德引导，也未给予被欺凌者足够的心理安抚与权益保护，这种缺乏关怀回应的处理方式，既无法修复被破坏的人际关系，也难以从根源上化解矛盾。

（三）同伴关怀疏离，形成功利化的人际环境

中小学生正处于同伴交往的关键期，同伴群体的关怀与接纳对其行为养成有着重要作用[6]。当前，部分学校同伴关系功利化、圈层化严重，学生以成绩、家境、性格等划分群体，排斥、孤立异质同伴，难以建立平等友善的同伴关怀；部分学生缺乏共情能力与人际交往技巧，不懂得尊重他人边界、体谅他人感受，面对矛盾冲突时，习惯用攻击、欺凌的方式解决；同时，同伴群体中存在错误的价值导向，如将欺凌行为视为 “勇敢”“有气场”，对欺凌者盲目追捧，对被欺凌者肆意嘲讽，进一步强化了欺凌行为在小圈子中的合理性，让欺凌现象在同伴群体中不断扩散。

（四）社会关怀不足，加剧欺凌行为的外部诱因

社会环境对中小学生价值观与行为模式也有着重要影响。一方面，网络环境中暴力、低俗、冷漠的信息泛滥，学生长期接触此类内容，易形成暴力认知与冷漠心态，模仿网络暴力行为实施欺凌；另一方面，社会上部分人对校园欺凌的认知存在偏差，部分人将欺凌行为视为 “小孩子打闹”，缺乏对欺凌危害性的正确认知，对被欺凌者的关注与保护不足；此外，社会心理健康服务、未成年人权益保护机制尚未全面覆盖中小学生群体，针对校园欺凌的社会干预、心理援助资源匮乏，社会层面的关怀关系尚未建立——未成年人感受不到来自社会环境的稳定关怀与情感支持，尚未形成家校社协同的关怀防护网。

（五）个体关怀能力不足，诱发欺凌行为的内在动因

从学生个体层面来看，关怀能力的缺失是导致欺凌行为的直接因素。欺凌者普遍缺乏共情能力、情绪调控能力与责任意识，难以感知他人的痛苦，习惯通过攻击他人满足自身私欲、宣泄负面情绪；被欺凌者往往缺乏自我关怀意识、人际交往能力与求助意识，面对欺凌不敢反抗、不愿求助，陷入自我否定的恶性循环；而旁观者缺乏正义担当与关怀意识，面对欺凌行为选择漠视，未能及时制止或上报，成为欺凌行为的 “助推者”。三者的共同问题在于缺乏关怀他人、回应关怀、维护关怀关系的基本能力。

三、关怀教育理论视域下中小学校园欺凌的防治策略

立足关怀教育理论，破解中小学校园欺凌问题，可从加强家庭情感关爱，构建学校关怀体系和社会协同的全方位关怀体系，重塑关怀型教育生态等方面入手，从根源上预防与化解欺凌行为。

（一）加强家庭情感关爱，夯实欺凌防治的情感基础

家庭作为学生成长的第一环境，家庭教育的质量影响着学生的情感认知与行为养成，是校园欺凌防治的重要根基。因此，家长需从理念、行为两个层面优化家庭关怀，筑牢情感防线。

首先，转变教育理念，摒弃 “唯成绩论” 的片面认知，树立 “育人为本、关怀为先” 的教育观念，将孩子的情感需求、心理状态与品德养成放在与学业成绩同等重要的位置，主动放下家长的权威姿态，与孩子建立平等、民主的关系，每天预留固定的亲子陪伴时间，倾听孩子在成长中的困惑，给予充分的理解、尊重与鼓励，让学生在温暖的家庭氛围中获得充足的安全感与归属感，从根源上减少负面情绪的积累。

其次，端正教养方式，杜绝溺爱与暴力两种极端管教模式，采用个性化的引导方式。对低龄孩子，通过绘本阅读、情景模拟等方式，引导其学会分享、尊重他人；对于青春期的孩子，注重平等沟通，尊重其独立意识，引导其学会调控情绪、理性处理人际矛盾。同时家长要以身作则，在日常生活中践行友善、包容、互助的行为准则，主动关心他人、帮助他人，为孩子树立关怀榜样，使家庭真正成为孩子体验“被关怀”与学习“关怀他人”的第一所学校。

（二）构建学校关怀体系，强化欺凌防治的主阵地作用

学校要秉持关怀教育理念，打造关怀型校园，致力于提升学生的关怀能力，实现欺凌行为的源头预防与有效干预。

第一，完善关怀教育课程体系，将关怀意识、共情能力、人际交往、情绪管理、自我保护等内容纳入德育与心理课程，通过情景模拟、案例教学、小组讨论等形式，引导学生学会换位思考、调控情绪，树立尊重他人的道德观念；增强自我认同与求助意识，掌握自我保护技巧；学会担当正义，主动制止欺凌、上报问题，全方位提升学生的关怀他人能力与自我关怀能力。

第二，构建良性师生关怀关系，加强教师师德与关怀能力培训，引导教师平等对待每一位学生，主动关注边缘学生、特殊学生，及时给予心理疏导与成长引导，建立师生信任机制，让学生愿意向教师倾诉烦恼、上报欺凌问题，同时教师通过言传身教，向学生传递关怀理念，潜移默化提升学生的关怀能力。

第三，打造关怀型校园文化，打造互助、友善、包容的班级与校园氛围，多开展同伴互助、志愿服务、集体团建等活动，消除学生群体的圈层隔阂，培育团结友爱的人际环境，让学生在集体关怀中学会关怀他人、接纳他人，进一步强化个体关怀意识。

第四，优化欺凌干预机制，改变单一惩戒模式，对欺凌者开展针对性的道德教育与心理疏导，引导其认识错误、弥补过错，帮助其提升共情能力与责任意识；对被欺凌者提供全程心理安抚、权益保护与学业帮扶，帮助其重建自信、提升人际交往能力；同时要关注欺凌干预过程中的“关怀”——让欺凌者在承担后果的同时也能感受到被引导与被接纳，让被欺凌者在获得保护的同时也能重新建立对他人的信任；此外，建立欺凌预警机制，及时发现、介入、化解早期欺凌苗头，将个体关怀能力提升融入欺凌干预全过程，从根源上化解矛盾。

（三）凝聚社会关怀力量，筑牢欺凌防治的外部屏障

社会各界要协同发力，以关怀伦理为导向，营造关爱未成年人、抵制校园欺凌的良好环境。

一方面，净化网络与社会文化环境，加强对网络暴力、低俗信息的监管，同时主动传播关怀、共情、包容的主流价值观，使中小学生在日常信息接触中感受到社会对其情感世界的关注与回应，引导其树立健康的行为认知；另一方面，加大校园欺凌防治宣传力度，普及校园欺凌的危害性与防治知识，扭转社会对校园欺凌的错误认知，更关键的是，要通过公共宣传树立“关怀者形象”——让未成年人确信，当他们遭遇困境时，社会中有成人愿意倾听、理解并伸出援手，从而将社会从抽象的“治理主体”转化为可感知的“关怀主体”，形成全社会共同抵制欺凌、关爱未成年人的氛围；

此外，完善社会支持体系，整合心理健康机构、公益组织、司法部门等资源，为中小学生提供免费的心理援助、法律援助与成长辅导，这些服务不应仅停留在“资源供给”层面，更需强调服务过程中的情感回应——即社会工作者、心理咨询师等要以关怀者的姿态，主动识别潜在被欺凌者，给予无条件的接纳与耐心的陪伴，使受助者真正感知到被关怀，构建家校社协同的关怀防护网络，全方位守护学生身心健康。

四、结语

关怀教育理论视域下下，校园欺凌防治的关键在于破解关怀缺失、重构关怀关系。只有当学生同时体验过“被关怀”的感受和践行过“关怀他人”的行动，才能真正发展出尊重他人、拒绝欺凌的道德人格——这恰恰精准契合了校园欺凌根源治理的需求。

中小学校园欺凌的发生，是家庭、学校、社会、个体多层面的综合结果，立足关怀教育理念，凝聚家庭、学校、社会三方力量，聚焦学生情感需求与道德养成，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系统化的关怀教育体系，有助于从根源上消除欺凌滋生的土壤，打造友善、包容、温暖的校园环境，让每一位中小学生都能在充满关怀的氛围中健康快乐成长。

未来，还需进一步深化关怀教育理论与校园欺凌防治的融合实践，结合不同学段、不同类型学生的特点，细化欺凌防治的实践路径，持续优化家校社协同关怀机制，推动校园欺凌治理走向长效化、科学化、人性化。

参考文献

[1]黄志琴，沈祖仁.校园欺凌现象的年代异同性分析及对策[J].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2023（3）:8-12.

[2]内尔・诺丁斯.学会关心：教育的另一种模式 [M]. 于天龙，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3.

[3]陈明慧，符太胜.关怀教育理论对中小学校园欺凌防治的启示[J].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2022 (24):4-9.

[4]覃诗雅.基于关怀理论视角下校园欺凌现象的审视与防治 [J].基础教育参考，2022 (1):48-51.

[5]李红恩.整全育人视域下校园欺凌的治理逻辑与实践进路 [J].教育研究与实验，2024（3）:131-138.

[6]姚建龙.学生欺凌防治：理性再识与路径调适 [J]. 探索与争鸣，2024（7）：73-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