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期心理虐待与高中生安全感的关系：心理韧性的中介作用

                                      儿童期心理虐待与高中生安全感的关系：心理韧性的中介作用

                                                                          罗明芳1  付燕2

                       (1.贵州师范大学心理学院，贵阳 550025；2.湖北省潜江市龙湾镇龙湾中学，潜江 433139) 

摘要：为探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高中生安全感的关系，以及心理韧性在其中的中介作用，采用儿童期心理虐待量表、青少年心理韧性量表及安全感量表对516名高中生进行问卷调查。结果显示：（1）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心理韧性、安全感呈显著负相关，心理韧性与安全感呈显著正相关；（2）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高中生安全感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研究结果进一步明晰了儿童期心理虐待影响高中生安全感的内在机制，为家庭和学校提升高中生安全感水平、培养积极心理品质提供了实证依据。

关键词：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安全感；高中生

    一、引言

    近年来，随着社会快速发展和教育改革的深入推进，儿童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受到国家和社会的高度关注。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安全感作为人类的基本需求之一，是衡量个体心理健康水平的重要标志[1]。高中生正处于身心快速发展与社会角色重建的重要时期，容易遭遇生活、学业和人际等问题，往往会面临诸多压力与挑战，从而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安全感是指个体对身体或心理可能会出现的危险或威胁的一种预感，以及个体在应对处理时的有力或无力感，主要涵盖人际安全感和确定控制感[2]。安全感缺乏对个体的身心健康及社会功能均产生严重负面影响，易使其产生抑郁、焦虑、孤独等问题，甚至产生自杀意念或实施自杀行为[3-5]。基于此，探究安全感的影响因素及作用机制对提升个体安全感水平、促进心理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安全感的形成受到家庭因素的影响[6]。儿童期心理虐待是指个体在儿童成长过程中，抚养者对儿童采取持续且反复的一系列不恰当的养育行为，包括对儿童进行恐吓、忽视、贬损、干涉和纵容，且这些行为会严重影响儿童正常的社会功能发展[7]。依恋理论[8]指出，有受虐经历的个体在与重要他人的不良互动过程中会逐渐形成一种消极的内部工作模式，倾向于认为外界环境不安全和他人不可信任。已有研究表明儿童期心理虐待经历与个体以后的安全感水平之间存在显著的负向关系[9-10]。也就是说童年时期遭受过心理虐待的个体更有可能表现出较低的安全感。

    根据资源保存理论[11]，个体的积极心理品质对促进其目标达成和自我保护具有重要作用。心理韧性作为个体的积极心理品质，是指个人面对生活逆境、创伤、威胁或其他生活重大压力时能够良好适应和有效应对的能力，它意味着个体在应对生活压力和挫折的反弹能力[12]。心理韧性是个体重要的心理保护资源，心理韧性水平越高的个体拥有更好的认知—情绪调节能力，能够有效抑制负面事件对个体造成的影响，而心理韧性水平较低的个体由于获得的心理保护性资源有限，更容易受到负面事件的影响[13]。

    已有多项研究表明，心理韧性与安全感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14-15]。心理韧性水平高的个体，面对负性压力事件时能够积极应对，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获得有力感和控制感，从而体验到更高水平的安全感[16]。此外，研究发现心理虐待经历不利于个体心理韧性这一保护性因子的发展，个体儿童期心理虐待忽视越严重，其心理韧性水平越低[17]。儿童期心理虐待影响安全感的过程中，心理韧性可能发挥重要作用。潘贵霞等人[18]的研究发现，心理韧性在儿童虐待经历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中起中介作用，儿童期受虐待水平不仅直接导致心理健康问题，还会降低个体的心理韧性水平，而较低的心理韧性水平又会进一步降低心理健康。也有研究表明，有过虐待经历的大学生所遭受的心理虐待程度越严重，则抑郁水平更高且表现为缺乏安全感，而心理韧性作为中介作用机制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对抑郁的影响中起着关键作用[19]。安全感作为衡量个体心理健康的重要指标，可能受到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心理韧性的影响。具体而言，儿童期心理虐待会降低个体的心理韧性水平，导致其对自身的确定感和控制感减少，进而降低个体的安全感水平，即儿童期心理虐待可能通过心理韧性影响个体的安全感。

    梳理以往研究可以发现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与安全感之间存在密切关联，但少有研究者同时关注三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其具体影响机制仍需进一步探讨。因此，本研究以高中生为研究对象，考察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和安全感之间的相关关系，并进一步检验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高中生安全感之间的中介作用。研究假设如下：（1）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安全感三者之间存在显著相关；（2）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高中生安全感之间起中介作用。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采用方便取样法，选取贵州省某所普通高中的在校生作为调查对象，共发放550份问卷，剔除漏填、规律性作答等无效问卷后，获得有效问卷516份，有效回收率为93.82%。其中，男生242人（46.90%），女生274人（53.10%）；高一158人（30.62%），高二119人（23.06%），高三239人（46.32%）；汉族468人（90.70%），少数民族48人（9.30%）；独生子女165人（31.98%），非独生子女351人（68.02%）；城镇225人（43.60%），乡村291人（56.40%）；被试年龄在15~19岁之间，平均年龄为17.19±0.82岁。

  （二）研究工具

    1.儿童期心理虐待量表

    采用潘辰等人[7]修订的儿童期心理虐待量表，该量表共23个条目，包括恐吓、干涉、贬损、忽视、纵容5个维度，采用Likert 5点计分法，0=“无”，4=“总是”，得分越高表明个体在儿童期遭受的心理虐待情况越严重。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2。

    2.青少年心理韧性量表

    采用胡月琴等人[20]编制的青少年心理韧性量表，该量表共27个条目，其中有12个为反向计分条目，包括目标专注、情绪控制、积极认知、家庭支持和人际协助5个维度，采用Likert 5点计分法，1=“完全不符合”，5=“完全符合”，得分越高表明个体的心理韧性水平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2。

    3.安全感量表

    采用丛中和安莉娟[2]编制的安全感量表，该量表共16个条目，包括人际安全感和确定控制感2个维度，每个维度包含8个条目，采用Likert 5点计分法，1=“完全不符合”，5=“完全符合”，得分越高表明个体的安全感水平越高。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7。

  （三）数据处理

    采用SPSS 26.0和PROCESS插件对有效问卷进行数据录入、处理和分析，主要包括共同方法偏差检验、描述性统计、相关分析以及中介效应分析。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基于研究数据是采用问卷形式获得，结果可能会受到共同方法偏差的影响。本研究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对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安全感三个变量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21]，结果显示，未旋转时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有16个，且第一个因子所解释的变异量为22.46%，小于40%的临界标准，说明本研究的数据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采用皮尔逊积差相关对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和安全感之间的关系进行检验，结果见表1。结果表明，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心理韧性呈显著负相关(r=-0.32, p<0.01)，与安全感呈显著负相关(r=-0.64, p<0.01)，心理韧性与安全感呈显著正相关(r=0.47, p<0.01)。

                                                          表1 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结果

                                      注：*p<0.05，**p<0.01，***p<0.001，下同。

  （三）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高中生安全感之间的中介效应分析

    通过相关分析可知，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以及安全感三者之间存在显著的相关关系，因而符合进一步进行中介效应检验的条件[22]。采用Hayes编制的SPSS宏程序PROCESS的Model 4检验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高中生安全感之间的中介效应。中介模型把儿童期心理虐待当作自变量，安全感为因变量，心理韧性为中介变量，结果如表2和表3所示。

    由表2可知，儿童期心理虐待对安全感的负向预测作用显著(β=-0.64, p<0.001)，在加入中介变量心理韧性之后，儿童期心理虐待对安全感的负向预测作用依旧显著(β=-0.54, p<0.001)；同时，儿童期心理虐待对心理韧性的负向预测作用显著(β=-0.32, p<0.001)，心理韧性对安全感的正向预测作用显著(β=0.29, p<0.001)。

                                            表2 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安全感之间的回归分析

    进一步采用Bootstrap方法进行中介效应检验，由表3可知，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高中生安全感之间的中介效应值为-0.14，95%置信区间为[-0.18，-0.10]，不包含0，表明心理韧性的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15.05%，即儿童期心理虐待对安全感的效应有15.05%是通过心理韧性起的作用。因此，儿童期心理虐待不仅能够直接预测安全感，而且能够通过心理韧性的中介作用预测安全感，即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安全感之间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具体中介效应模型见图1。

                                                             表3 总效应、直接效应及中介效应分析

                                                                 图1 心理韧性的中介效应模型图

    四、讨论

  （一）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和安全感的关系

    本研究发现，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心理韧性呈显著负相关，且能负向预测心理韧性，表明高中生在儿童期遭受的心理虐待程度越高，其心理韧性水平越低，这一结果与已有研究结论一致[19, 23]。经历过心理虐待的个体容易形成习得性无助等负性心理状态，在面对生活挑战时倾向于采取回避或消极的应对策略，表现为抗挫折能力不足和心理韧性偏低[24]。张珊明等人将虐待经历视为一种危险因素，指出虐待经历多的个体会降低其心理韧性水平，从而产生焦虑情绪[25]。究其原因，儿童期遭受心理虐待的个体更容易产生消极情绪体验，遇到困难时不能有效应对，往往产生畏惧心理，使其心理韧性得不到良好发展。

    此外，本研究发现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安全感之间存在显著负相关，且能负向预测安全感，表明高中生在儿童期遭受的心理虐待程度越高，其安全感水平越低。儿童虐待被认为是精神创伤的一种极端方式，对个体安全感的形成与发展具有抑制作用[26]。安全感的形成依赖于儿童对抚养者的依恋，安全依恋有利于儿童心理功能的发展；而儿童期遭受心理虐待的个体长期受到监护人的漠视、恐吓、贬损和拒绝，与监护人建立的是不安全的依恋关系，从而使其安全感降低[27, 28]。此外，儿童期遭受虐待的个体为了缓解焦虑和敌意，会做出具有挫败感的努力，进一步加剧不安全感[29]。这是因为儿童期心理虐待对心理上的伤害长期而持久，严重影响儿童的心理健康，使个体在成长过程中沉浸在悲观与绝望中，内心的不安全感增多。

    本研究还表明，心理韧性与安全感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且正向预测安全感，即心理韧性水平较高的高中生，其心理安全感水平也越高。高心理韧性水平的个体具有较高的情绪智力，能够较好地管理自己的负性情绪，积极面对生活和在克服困难时获得有力感和控制感，进而获得安全感[15]。这是因为高心理韧性水平的个体具有较好的自我调节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在遇到重大负性生活事件时也能迎刃而解，逐渐培养成积极乐观的性格，能够获得较好的心理安全感。

  （二）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高中生安全感之间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发现，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和安全感之间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即儿童期心理虐待不仅会对高中生的安全感产生直接影响，还会通过心理韧性对高中生的心理安全感产生间接影响，这表明心理韧性能够有效地缓解个体遭受儿童期心理虐待引起的心理上的不安全感。根据资源保存理论，心理虐待作为一种资源损耗事件，持续消耗个体的心理保护资源，导致心理韧性水平下降[11]，而心理韧性水平较低的个体在面对压力和挑战时缺乏有效的应对策略，难以获得确定感和控制感，进而导致安全感降低[19]。相反，心理韧性水平高的个体在遭遇消极生活事件时，能够保持积极的态度并调动身边各种资源，有效处理负面影响并从中恢复出来[30]。当个体长期处于遭受心理虐待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个体形成消极、自卑等心态，而较高的心理韧性能够帮助个体通过积极应对方式缓解心理虐待带来的不安全感[31]。

    综上所述，本研究揭示了儿童期心理虐待、心理韧性及安全感之间的关系，强调了心理韧性在促进个体心理健康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为理解个体安全感形成与发展的作用机制以及儿童期心理虐待对安全感的影响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心理韧性是儿童期心理虐待影响心理安全感的重要中介路径，通过提升高中生的心理韧性水平能够帮助个体更好地降低心理虐待带来的负面影响，提升个体的安全感水平，对个体培养积极心理品质、促进心理健康发展具有重要启示与参考依据。

  （三）教育建议

    1.防范心理虐待

    心理虐待因具隐蔽性而不易被及时发现，家长和学校老师需高度重视其对青少年的负面影响。家长要转变不利于孩子发展的教育观念，给予孩子情感温暖和支持，耐心倾听孩子的心声，在与孩子发生冲突时学会控制情绪，杜绝责骂、恐吓等伤害孩子自尊的行为，营造和谐的亲子关系，从源头上防范心理虐待问题。学校教师除了关注学生的学业成绩外，应当重视学生的情绪与心理问题，及时察觉学生的异常情况并主动沟通，对经历心理虐待或遭受挫折的学生及时开展专项心理辅导，并积极推进家校合作，协同开展教育引导。

    2.强化心理韧性

    在学生心理韧性发展的过程中，家长和学校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家庭中，家长应当以身作则，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应对问题，为孩子树立良好的榜样形象，有利于孩子对其进行模仿学习，进而提高抗压能力；同时科学开展挫折教育，引导孩子正视困难、调节不良情绪，建立客观的自我认知。在学校层面，班主任可以通过主题班会和心理讲座，将心理韧性进一步细化，让学生全面了解心理韧性对自身健康成长的重要性；心理老师可以定期开展心理韧性主题的团体辅导活动，让学生在参与中锤炼意志，逐步提升心理韧性。

    3.提升安全感

    个体安全感的影响因素很多，将从学校和家庭两个方面提出一些建议以提高个体的心理安全感。对于学校方面，班主任老师要熟悉班上每个同学的基本情况，包括家庭情况、在校表现和身心健康情况；根据学生情况进行差别化指导，对缺乏自信心的学生多包容、多鼓励，及时提供支持和关心，帮助学生建立稳定的心理安全感。对于家庭方面，父母要为孩子营造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环境，减少家庭矛盾，多和孩子进行沟通交流，重视孩子的内心需求，及时满足孩子的情感需求和安全需要，多给予正向的引导和鼓励，帮助他们处理好在学业、人际等方面的消极情绪。

  （四）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1）样本代表性有限，本研究仅选取高中生为研究对象，研究结论的推广性尚需进一步证实。未来研究可扩大样本范围与数量，纳入初中生群体，以提高研究结果的代表性和推广性。（2）本研究采用横断设计，无法揭示变量之间的因果关系。后续研究可考虑采用纵向追踪设计，以更全面地探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安全感之间的动态关系及其作用机制。（3）本研究仅关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安全感之间的关系，而个体安全感的形成与发展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如同伴关系、父母教养方式等。未来研究可同时纳入更多因素，进一步考察其对个体安全感发展的影响。

    五、结论

  （1）儿童期心理虐待与心理韧性、安全感呈显著负相关，心理韧性与安全感呈显著正相关。

  （2）心理韧性在儿童期心理虐待与高中生安全感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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