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社会比较与中职新生躺平： 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

                                              上行社会比较与中职新生躺平：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
                                                            梁晓燕1 孙宁逊1 宋斐1 申敏2
                   （1 山西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山西 030006；２ 山西工程科技职业大学，山西 030619)
摘　要：进入职业高中的第一学期，由于对市场需求和自身兴趣匹配度认知模糊，加之缺乏明确的职业方向及参照群体，中职新生容易产生躺平。本研究对1166名中职新生进行问卷调查，探讨了上行社会比较对躺平的影响，以及相对剥夺感的中介作用和目标自主性的调节作用。结果表明：（1）中职新生上行社会比较水平越高，躺平水平越高。（2）相对剥夺感在上行社会比较与中职新生躺平之间起中介作用。（3）目标自主性在相对剥夺感与中职新生躺平之间起调节作用。随着中职新生目标自主性水平的提高，相对剥夺感对躺平的正向预测作用减弱。这一研究结果为缓解中职新生躺平，促进其专业适应和生涯规划提供了实证依据。
关键词　躺平; 上行社会比较; 相对剥夺感; 目标自主性; 中职新生
一、引言
     随着国家对职业教育的高度重视、持续投入，中等职业教育的规模在不断扩大[1]。截止2024年10月，全国共有中职学校7085所，中职教育专任教师73.48万人，在校学生1229.33万人。中职生因目标不明确，主动职业规划意识薄弱，导致的学业自我效能感、学习动力、生涯适应力不足，甚至躺平等一系问题受到了广泛关注[2-4]。
进入中职，重要的发展是找到合适的参照群体，但不恰当的参照、比较，特别上行社会比较极易打击职高新生的积极性，产生躺平。躺平是一种不思进取、得过且过、颓废放弃式的价值取向与行为模式[5]。中职新生在经历了中考后进入职业高中，他们不仅需要适应新的环境，还要完成专业的适应，更要在自我同一性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完成未来的生涯规划[6]，这会引发迷茫感。中职新生为了降低自身的不确定感，就会借助社会比较这一途径来定位自己[7]。中职新生是有成就感需求的[8]，他们为了实现自我提升会进行上行社会比较[9]。在行为上，上行社会比较会导致中职新生的学业投入低[10]；在心理上，中职生如果上行社会比较程度过高，可能会导致他们感到生命无意义甚至抑郁[11-12]。这些行为上的不良表现和心理上的负面反应会导致个体的生涯适应力不足，缺乏积极进取的动力进而躺平。基于此本研究假设上行社会比较正向预测中职新生躺平行为。
       根据威胁效应理论，中职新生在进行社会比较后，很可能会产生相对剥夺感，进而引发躺平。相对剥夺感是个体在社会比较的过程中，感知到自己处于劣势地位，产生的负面感受[13-14]。威胁效应理论表明，当个体进行上行社会比较时，会威胁到个体的自尊，从而产生相对剥夺感[15]。相对剥夺感会危害个体的身心健康[16]，为了进行自我保护，个体会采取躺平这种防御性策略，完成机体的保护[17]。此外，中职新生在上行社会比较的过程中，难以完成比较标准的转变。在以往的学习经历中，他们的比较标准是学业成绩，比较单一而清晰，但中职新生的未来生涯发展更倾向于就业导向[18]，比较标准多维而模糊。中职新生刚刚进入高中，按照过去的比较标准，不但无法完成专业的适应，而且还会因为过去的学业受挫、外界的消极评价产生学业倦怠[19-20]。学业表现不佳，外界的负面评价会让他们在平时的生活中感知到自己处于劣势地位，即产生相对剥夺感[21]。当中职新生在经历上行社会比较，感受到相对剥夺感时，可能会形成“努力无效”的认知，从而减少行为投入，产生躺平行为[22]。基于此，本研究假设上行社会比较正向预测中职新生躺平行为，相对剥夺感这一过程中起中介作用。
目标自主性是指个体的目标源于自身意愿和自己自由选择的程度[23]。依据个体追求目标背后的动机，自我决定理论将个体的目标分为了四类，包括外在目标、内摄目标、认同目标以及整合目标[24]。其中外在目标和内摄目标属于受控目标，认同目标和整合目标属于自主目标[23]。受控和自主并不是完全对立的，二者是一个连续体，目标自主性就反映了个体在这个连续体上的变化情况[25]。
       依据自我决定理论，学生在出于自主动机做出选择时，会促进其学业参与度的提升并减少躺平[26]。在大学生群体中，自主性会正向影响其学业成就[27]；在职场中，工作自主性可以增加员工的工作投入[28]。在中职新生群体中，探究目标自主性对其发展的影响也很重要。与高中同龄人相比，中职新生需要在入学阶段完成专业适应，探索未来生涯发展的规划，形成生涯目标，并付诸实践[29]，这对他们自我同一性的建立提出了高要求。要想获得自我同一性，探索是必不可少的环节[30]。如果中职新生的目标自主性较高，他们在平时的学习生活中可以自行制定目标，根据自己的意愿在感兴趣的领域进行探索。这种探索可以促进个体对自身的认知，从而为自己的生涯发展做好准备[31]。因此对于目标自主性较高的个体，即使在经历上行社会比较产生相对剥夺感后更不易出现躺平行为。基于此，本研究假设目标自主性在上行社会比较影响相对剥夺感进而影响躺平这一路径的后半段起调节作用。
综上所述，从中职新生的特点出发，根据相关实证研究和理论基础，本研究构建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探讨中职新生上行社会比较与躺平的关系，以及相对剥夺感在其中的潜在中介作用，目标自主性在其中的潜在调节作用，为缓解中职新生中职生躺平提供建议，更好完成专业适应、未来规划提供实践指导。
二、研究方法
（一）被试
选取山西省4所中职学校的高一年级新生发放问卷，共发问卷1378份问卷，其中有效问卷1166份，问卷有效率为84.62%。在全部有效被试中，男生552人(47.34%)，女生614人(52.66%)；独生子女269人(23.07%)，非独生子女897人(76.93%)。
（二）研究工具
1. 社会比较倾向量表
采用由白学军等人修订的社会比较倾向量表，测量上行社会比较部分，共6个题项[32]。量表采用Likert5点计分，1表示“很不符合”，5表示“很符合”。得分越高，说明个体越倾向于上行社会比较。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835，该量表信度良好。
2. 相对剥夺感量表
采用马皑自编的相对剥夺感量表测量个体的相对剥夺感，量表共4个题项[33]。采用6点计分，1表示“非常不同意”，6表示“非常同意”。得分越高，说明个体的相对剥夺感越强。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51，该量表信度良好。
3. 躺平问卷
采用李帅等人编制的躺平问卷，该问卷共12个项目，采用Likert5点计分，1表示“非常不符合”，5表示非常符合[34]。得分越高，说明个体躺平程度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870，说明该量表信度良好。
4. 目标自主性测量
目标自主性采用特殊目标测量法进行测量[35]，该测量方法由被试自主填写四个近期的目标，在每个目标下面有相同的四句话，被试使用5点计分方式对目标的符合程度进行评价，1代表“非常不同意”，5代表“非常同意”。这四句话分别对应四种目标类型。如：追求这一目标是因为我认为这一目标的确重要，代表认同目标。本研究的计分方式为外在目标得分*﹣2＋内摄目标得分*﹣1＋认同目标得分*1＋整合目标得分*2得到目标自主性的总分[25][36]。
（三）数据分析
本研究采用SPSS26.0进行数据分析。共同方法偏差的检验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有调节的中介模型采用SPSS宏程序中的偏差校正Bootstrap方法。
三、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
本研究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显示，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个数为6，第一个公因子的方差解释百分比为24.20%，小于40%的临界值。因而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各变量描述性统计
对各个变量进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结果如表1所示。各个变量与躺平均呈现显著相关。其中上行社会比较和相对剥夺感与躺平存在显著正相关，目标自主性与躺平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

（三）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检验
       首先检验相对剥夺感在中职新生上行社会比较与躺平之间的中介作用，采用SPSS宏程序中的PROCESS插件中的模型4进行分析。结果表明，纳入性别、是否为独生子作为控制变量后，上行社会比较显著预测中职新生躺平（β=0.06，t=1.89，p=0.05），也显著正向预测相对剥夺感（β=0.49，t=19.19，p<0.001）；相对剥夺感能显著正向预测中职新生躺平（β=0.47，t=16.17，p<0.001）。基于偏差校正的Bootstrap检验结果，相对剥夺感的中介效应具有统计意义，其间接效应数值达到0.23，95%的置信区间为[0.23，0.34]，占总效应79.3％。这表明上行社会比较不仅会直接作用于中职新生的躺平倾向，还能借助相对剥夺感的中介路径，对中职新生的躺平行为产生间接影响。
其次，运用模型14对存在调节变量的中介模型展开分析，具体结果呈现表于2。当目标自主性纳入模型后，相对剥夺感与目标自主性的乘积项对中职新生躺平的预测作用显著（β=﹣0.15，t=﹣5.69，p<0.001），这说明目标自主性在相对剥夺感对躺平的路径上调节作用显著。
       为了深入剖析相对剥夺感与目标自主性的交互作用机制，本研究以目标自主性均值为基线，分别加减一个标准差，将样本划分为高、低两组。随后，借助简单斜率检验，探究目标自主性在相对剥夺感与躺平的调节效应（如图2）。分析结果显示，在目标自主性较低的中职新生群体中，相对剥夺感对躺平倾向呈现出显著的正向预测（β=0.55，t=15.50，p<0.001）；而在目标自主性较高的中职新生群体中，相对剥夺感对躺平倾向的正向预测作用明显减弱（β=0.24，t=5.14，p<0.001）。说明相对剥夺感对躺平的影响随着目标自主性的增加而降低。

                                   图1目标自主性在相对剥夺感与中职新生躺平之间的调节作用图

四、讨论与教育建议
（一）讨论
        中职新生要在较小的年龄面临专业适应、生涯规划等一系列问题，这使得他们极容易感到迷茫和无力进而躺平[4]。为探究中职新生躺平行为的心理机制，在以往理论和实证研究的基础上构建了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该模型探讨了上行社会比较与中职新生躺平之间的关系，相对剥夺感在两者间的中介作用以及目标自主性的调节作用。系统考察在中职新生群体中，上行社会比较对躺平的作用机制。
研究发现上行社会比较会导致中职新生躺平，这再次印证了已有的研究结果。有研究表明，在行为上，上行社会比较会导致学生低学业投入[10]；在心理上，当学生上行社会比较倾向显著时，则更易陷入自我不足感的认知状态，进而引发抑郁情绪与生命意义感消解[37][11-12]。这些行为上的不良表现和心理上的负面反应也是躺平行为在学生群体中的典型特征。深究上行社会比较导致中职新生躺平的背后原因，可以从中职新生这一群体展开分析。一方面，进入中职校的学习，将成为学生生涯规划的转折点。这一阶段原有的成长体系和评价标准发生变化，专业学习和个体成长深度融合，寻找合适的参照群体变得相对困难，不易定位自身的发展目标，导致自我效能感降低，陷入“学不动就摆烂”的恶性循环[2-3]。另一方面，中职新生不能有效定位自己的过程中，上行比较会导致其发展的不确定性加剧，易产生“追赶无望”的挫败感，进而放弃努力，这一过程中，上行社会比较会极大降低中职新生的自尊，降低幸福感，甚至诱发不良情绪[38-40]。因此在面对这些负面感受时，中职新生会采用躺平这一防御性的策略试图维持心理健康，降低负面影响[41]。
       研究结果发现上行社会比较可以通过相对剥夺感间接导致中职新生躺平，这一结果支持了威胁效应理论。根据威胁效应理论，个体在经历上行社会比较后会引发自尊受损，形成自我-他人能力落差的认知评估，即相对剥夺感。这种认知偏差通过激活负性情绪对个体身心健康产生影响[16]，而中职新生群体为缓冲该心理威胁，往往采用防御性自我保护策略，即以躺平方式实现自我保护[17]。此外，受到传统观念的影响，职业教育仍然在社会认可中处于劣势地位[19]。中职新生在上行社会比较的过程中，更会因为外界的负面标签强化其劣势地位的感知[42]，即产生相对剥夺感。当中职新生在经历上行社会比较，感受到相对剥夺感时，可能会形成“努力无效”的认知，这会导致中职新生产生躺平行为[22]。因此，对中职新生来说，如何在上行社会比较中，完成比较标准的转变、摆脱外部负面标签的影响对减少其躺平行为至关重要。
       本研究发现目标自主性在上行社会比较影响相对剥夺感进而导致中职新生躺平这一路径的后半段中起调节作用，这一结果可以从中职新生同一性发展的视角来看。中职新生正处于自我同一性建立的发展阶段[43]。探索是建立同一性必不可少的环节，只有个体经历充分的探索，才能完成同一性的建立[30]。中职新生在经历上行社会比较后产生相对剥夺感，如果这时他们的目标自主性比较高，就可以对专业及生涯发展进行充分地探索，顺利地完成自我同一性地建立，不会产生躺平行为[44]。这提示老师和家长在学生进入高职的初期，应为其提供探索空间，充分发挥个体主观能动性，引导他们参与到个体目标制定的过程中，强化目标自主性。这可以帮助他们在经历上行社会比较产生相对剥夺感后可以利用自身的高目标自主性完成同一性地建立，更好地适应专业、规划生涯、减少躺平。
（二）教育建议
       针对中职新生群体的特殊性，为干预其躺平行为，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持续发力。首先，可以调整教育评价方向，避免采用单一的学业成绩或技能水平的横向对比，转而采用成长档案袋、阶段性目标评估等方式，建立以个体发展为导向的评价标准。这一发展式的评价标准不仅有助于学生关注自身的努力程度和进步空间，更能有效降低因上行社会比较产生的相对剥夺感，使评价真正成为促进学生发展的工具。其次，持续优化多维度的职业认知和实践体系。一方面，在课堂教学中设计模拟招聘、职业角色扮演等体验式教学活动，培养学生的职业认知和自主发展的能力，引导其建立清晰的职业规划，同时，建立“优秀从业者案例库”，定期开展行业导师进课堂活动，通过真实的职业叙事增强学生的职业认同；另一方面，可推动学校与企业、社区的协同联动，通过“职业见习日”“岗位影子计划”等项目活动，让学生近距离观察真实的工作场景。最后，构建家校协同合作的支持网络。学校可设立心理咨询室或生涯规划辅导站，针对常见的迷茫、挫败感等问题提供心理支持，帮助学生掌握情绪调节策略，避免消极应对；家长应积极参与家校共育活动，通过共情倾听，理解学生的成长诉求，主动配合学校开展生涯规划指导，与学校教育形成良性互动，共同促进学生发展。
五、贡献与不足
        本研究在考察上行社会比较与中职新生躺平行为的关系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相对剥夺感和目标自主性在其中的作用，是对以往研究的进一步拓展。尽管如此，本研究仍旧存在一些局限。首先，本研究采用的横断研究方法对变量之间的关系进行考察。但中职新生处在快速变化的阶段，各个变量都处于动态发展中。未来研究可以考察中职新生群体中各个变量间的动态关系，增强研究的生态效度。其次，本研究考察的变量主要聚焦于中职新生的特殊性和中职新生的主动性。但中职新生的心智还没完全成熟，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45]。未来研究可以从外部环境的视角出发，考察家庭和学校相关因素对中职新生躺平行为的影响。最后，本研究主要以山西省四所中职院校新生为研究对象，但地域经济水平可能对中职教育有所影响，未来研究可以对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地区的中职新生教育进行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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