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自我效能感与学校适应的链式中介作用

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自我效能感与学校适应的链式中介作用
汪宜宁 董及美（济南大学，济南250022）
摘要：随着互联网普及率的提高和青少年在线活动的日益增加，使得网络成瘾在青少年群体中呈现出爆发式增长的趋势。为探索初中生父母直升机教养、自我效能感、学校适应与网络成瘾之间的关系，采用直升机教养量表、中文网络成瘾量表、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和初中生学校适应量表对山东省济南市910名初中生进行施测。研究发现，父母直升机教养正向预测初中生网络成瘾水平，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之间起到链式中介作用。研究结果解释了父母直升机教养水平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机制，为降低初中生网络成瘾水平的教育干预策略提供了参考。
关键词：父母直升机教养；网络成瘾；自我效能感；学校适应；初中生

一、引言
随着信息技术的迅猛迭代与互联网的深度渗透，网络成瘾已成为全球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领域亟待关注的突出议题。《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止到2024年12月，网民规模已增长至11.08亿，互联网普及率达到78.6%，其中10-19岁网民占总网民数13.0%[1]。互联网的普及与青少年网民数的提升，导致网络成瘾在青少年群体中的发生率呈现爆发式增长态势。
网络成瘾（internet addiction，IA）是指在未接触成瘾性物质的前提下，个体因对互联网的使用丧失调控能力，进而对自身日常生活造成干扰的一种现象[2][3]。一旦初中生群体对网络产生过度依赖，将引发多维度的发展性困境。从生活节律维度看，过度沉浸于虚拟空间会显著扰动昼夜节律系统，导致生物钟紊乱；在社交发展层面，网络社交的替代效应将弱化面对面社交行为的训练机会，造成现实情境中的人际互动能力结构性缺损；此外，还会对其心理健康状况构成显著冲击，进而诱发焦虑、抑郁、社交回避行为等一系列消极心理健康问题[4]。本研究拟探究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形成机制，以期为识别并精确干预潜在网络成瘾个体提供早期参考，也为引导青少年养成良好的网络使用习惯、促进身心健康提供依据。
依据生态系统理论，家庭作为个体所处社会环境中最核心、最内层的微观系统之一，对个体发展具有最为直接的影响作用，是影响初中生心理健康状况的关键近端因素[5]。直升机教养（Helicopter Parenting）作为一种典型的过度教养模式，其核心特征表现为父母以过度介入的方式持续主导子女的成长轨迹，这种教养模式通过高密度监控与强控制性干预，实质上构成了对其子女自主发展能力的系统性抑制[6]，其核心特征体现为父母对子女实施“高保护、高要求、高控制”的教养行为，具体涵盖对子女正常决策过程的介入、问题解决环节的干预，以及日常活动的严格监督与管控等内容[7]。
既有研究已证实，当父母采取诸如拒绝、否认、过度干涉及过度保护等消极教养方式时，会显著提升其青少年子女网络成瘾的发生风险[8][9]。具体而言，父母心理控制水平可直接正向预测青少年网络成瘾倾向[10]，高心理控制的父母通过采用过度干涉和内部控制的方式削弱青少年自主感和独立性，迫使青少年转而通过使用网络寻求心理补偿[11]，此外，过度保护教养模式对大学生网络依赖亦表现出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12]。虽然现有研究已分别证实了父母过度控制型与过度保护型教养方式均与青少年网络成瘾现象存在显著关联，然而，这些研究尚未明确将兼具过度控制与过度保护双重典型特征的直升机式教养直接纳入分析框架作为核心自变量进行深入考察，亦未系统性地解析父母直升机教养在青少年网络成瘾形成过程中的具体作用路径与内在机制。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父母直升机教养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初中生网络成瘾水平。
既有研究表明，直升机教养以高控制与高保护为显著特征。其中，“高控制” 具体表现为父母通过过度干涉、诱发内疚感、情感疏离等隐性且以情感与心理为导向的教养方式，对儿童的心理活动及情感状态实施过度操控，这种行为会严重阻碍儿童自主需求的满足，使其难以自由表达思想与自主做出选择，导致自主能力发展迟滞[13]，并进一步引发青少年自我效能感降低、抑郁与焦虑情绪加剧、学业适应不良等一系列消极后果[14]。既有研究表明，自我效能感与适应性水平作为衡量心理健康及生活质量的重要指标，是青少年网络成瘾的关键预测变量。多项实证研究证实，个体的自我效能感与青少年网络成瘾水平呈显著负相关：高自我效能感的个体对自身完成特定任务的能力持有更强信心，且更倾向于将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因此无需借助网络获取自信[15]。此外，根据破碎世界假设理论，个体在现实世界中感知到的能力缺失与价值贬损，会驱动其通过参与可提供即时、可控积极反馈的网络活动进行心理补偿[16]。网络环境的匿名特质与交互可控性为个体构建了独特的心理补偿机制，对于自我效能感薄弱的个体而言，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存在诸如人际交往、学习生活等方面的困难，当个体认为自己在诸多方面都不如其他人或者处于无法掌控的环境中时，更愿意在线寻求帮助或安慰，网络环境通过赋予其现实情境中难以实现的行为掌控权持续强化自我效能感，从而显著提高了网络成瘾行为的发生概率[17][18]。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自我效能感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之间起到重要中介作用。
学校适应通常指学生在学业、学校参与、人际交往和情绪方面的适应[19]，是衡量学生心理健康状况的重要指标[20]。依据自我决定理论，个体在社会互动中存在由自主需求、能力需求和关系需求构成的基本心理需求系统。当这些核心需求在社会情境中遭遇持续性满足缺失时，个体内在心理平衡机制将触发失衡反应，进而容易引发适应失调现象[21]。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通过“高控制”与“高保护”的消极教养方式抑制青少年的自主需求，进而使其表现出更差的学校适应[22]。为缓解这种失调状态，个体往往会将寻求满足的触角延伸至其他领域，试图通过在其他情境中满足其未被实现的需求来恢复心理的和谐与稳定[23]。一般自我效能感越高，对自身能力持积极态度的个体，其在学业和人际关系中会有更多的掌控感，不仅具有更高的学业问题应对自信，在同伴关系和师生交往方面也有更多的积极体验，因此具有更高的学校适应水平[24][25]。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3：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之间起到重要中介作用。同时，提出假设4：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之间构成链式中介作用。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用方便取样，在山东省选取957名初中生进行问卷调查，剔除未通过测谎题验证以及出现大面积空题情况的无效问卷后得到910份有效问卷，回收有效率为95.09%。其中，男生457人（50.2%），女生453人（49.8%），初一年级481人，初二年级429人。 平均年龄为13.15±0.59岁。
（二）研究工具
1.父母直升机教养
采用Odenweller[26]等编制的直升机教养量表，共30道题目，分为父亲分量表与母亲分量表各15道题目，采用李克特7点计分（1表示完全不符合，7表示完全符合），包含四个维度：父母的过度反应、为子女排除困难（解决问题）、涉入子女的生活事务（代理﹑监控）和为子女做决定，得分越高表明父母的直升机教养水平就越高。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87。
2.网络成瘾
采用白羽、樊富琨[27]编制修订的《中文网络成瘾量表的修订版》（CIAS-R）量表，共有19道题目，采用李克特4点计分（1表示极不符合，4表示非常符合），包含四个维度：网络成瘾情况、对于网络使用的耐受性、是否出现强迫性上网行为、网络成瘾干预控制戒断后的反映，得分越高表明网络成瘾的可能性与偏向性越大。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21。
3.自我效能感
采用德国Ralf Schwarzer编制并由我国学者王才康[28]等人进行翻译和修订的中文版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GSES），共10道题目，采取李克特4点记分（1表示完全不正确，4表示完全正确），得分越高则代表个人的一般自我效能感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分系数为0.872。
4.学校适应
采用崔娜[29]编制的《初中生学校适应量表》，共27道题目，采用李克特5点计分（1表示完全不符合，5表示完全符合），学校适应总分越高，代表学生的学校适应水平越高，包含五个维度：学业适应、常规适应、师生关系、同伴关系与学校态度。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71。
（三）数据处理
本研究采用SPSS 27.0对数据进行描述性统计、相关分析和回归分析，采用Bootstrap法检验回归系数显著性，并使用SPSS宏程序PROCESS4.2进行中介效应检验。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为确保数据有效性，检验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本研究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进行分析。结果显示，特征值大于1的公共因子共有20个，其中第一个因子的解释了8.249%的变异率，低于40%的临界标准，表明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问题。
3.2 各变量的描述与相关分析
相关分析结果如表1所示，各变量相关性均呈现显著水平，相关系数在0.276-0.449之间。

3.3 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的链式中介检验
 为分析父母直升机教养、自我效能感、学校适应和初中生网络成瘾之间的链式中介关系，本研究运用SPSS插件process4.2中的模型6进行中介效应检验。分析过程中，控制性别、年级、父母学历、父母职业等人口统计学变量，以父母直升机教养为自变量，初中生网络成瘾为因变量，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为中介变量，多元回归分析结果如表2所示。结果表明，父母直升机教养对自我效能感（β=-0.272，p<0.001）、学校适应（β=-0.367，p<0.001）有显著负向预测作用，对初中生网络成瘾（β=0.233，p<0.001）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自我效能感对学校适应（β=0.243，p<0.001）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对初中生网络成瘾（β=-0.310，p<0.001）有显著负向预测作用；学校适应对初中生网络成瘾（β=-0.189，p<0.001）有显著负向预测作用。

通过偏差校正的非参数百分位Bootstrap法进行中介效应显著性检验，结果如表3所示，父母直升机教养对初中生网络成瘾的总效应值为0.392，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总间接效应值为0.166，占总效应的42.3%。三条路径的Bootstrap95%置信区间均不包含0，表明这3个中介效应均达到显著性水平，效应值分别占总效应的21.7%，17.6%，3.1%。

四、结论与讨论
（一）父母直升机教养正向预测初中生网络成瘾
本研究结果显示，父母直升机教养显著正向预测初中生网络成瘾，该结果支持了假设1的成立。
既有研究表明，在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成长起来的孩子会出现酗酒、进食障碍以及网络成瘾等一系列消极问题行为 [30]。这是由于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主要表现为“高控制”与“高保护”两大核心特征，当青少年感知到父母存在过度干涉与过度保护等教养行为时，其任务完成能力与挑战应对能力会显著下降，自我效能感随之降低[31]，使其将所处情境判定为威胁性刺激，进而对其适应水平构成不利影响[32]。初中生正处于注意力水平更多地由家庭转向同伴以及学校这一时期，在集体中获得归属感与胜任感是其能顺利度过“危险期”的关键，父母直升机教养剥夺了其初中生子女自我成长的机会，尤其会阻碍初中生自主感和能力感的提升，让他们丧失自主应对外界挑战的内在动力，倾向于依赖父母，在这种情境下进入初中的学生当要面对来自学业、同伴、教师等多方面的压力时会引发其产生诸如紧张焦虑等消极情绪，需要找到新的支撑点，但处于“心理断乳期”的他们又渴望能够独立，因此选择转而投身虚拟网络世界寻求慰藉，一方面不需要暴露真实身份，可以为自己塑造新的“人设”，重新找回掌控感；另一方面，可以短暂逃离现实压力，宣泄情绪，从而增加网络成瘾风险，提升网络成瘾水平。
（二）自我效能感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中起中介作用
中介效应分析结果显示，自我效能感在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中承担部分中介效应。具体路径表现为：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对自我效能感存在显著负向预测作用，同时自我效能感对网络成瘾水平也呈现显著负向预测效应，该结果支持了假设2的成立。
既有研究表明，自我效能感在个体心理调节系统中处于核心地位，且发挥着关键作用，其作为心理系统的“稳定器”与“助推器”，能够显著促进个体坚持性的发展，并助力其构建强大的内部动力机制。当个体感知到父母直升机教养模式中的过度保护与过度控制等行为时，会产生强烈的挫折体验与消极自我评价，导致任务完成能力及挑战应对能力下降，进而致使自我效能感降低[33]。当个体拥有较高的自我效能感时，其心理韧性得以增强，在缺乏外部支持的情况下，更倾向于依靠自身的内在资源应对挑战，从而有效减少在网络中寻求慰藉的行为倾向[34]。大量实证研究结果一致表明，高自我效能水平与个体对外源性支持的依赖程度呈显著负相关[35][36]。具体而言，高自我效能感个体可依托自身能力信念与积极自我认知，独立解决问题并应对困境，从而显著降低非适应性网络使用行为的发生概率。与之相对，低自我效能感个体易陷入消极思维定式，在面对挑战时倾向于产生焦虑情绪，进而转向虚拟空间寻求社交满足，以此缓解现实社交中的压力情境[37]。
（三）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中起中介作用
中介效应分析结果显示，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与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中承担部分中介效应。具体路径表现为：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对学校适应存在显著负向预测作用，同时学校适应对网络成瘾水平也呈现显著负向预测效应，该结果支持了假设3的成立。
通过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培养出的孩子可能会在学校出现一系列的消极行为，诸如学业成绩下降、学业拖延、排斥学校活动参与等[38]，这主要是因为直升机教养方式会让孩子长期处于一种被“过度保护”“过度控制”的状态中，致使自主性缺失的同时可能会缺乏人际交往技巧[39]。学校相当于一个小型社会，涵盖诸如师生、生生等多重人际关系的处理，面临繁杂的人际关系，缺乏自主性的初中生可能会感到无所适从，从而选择逃避社交，进而导致学校适应不良。此外，在直升机教养方式成长起来的孩子长期处于父母“高度保护”与“过度控制”之下缺乏发泄渠道，当同时面对学校较小学更为严格的规章制度以及更为繁重的课业压力时，更会更难适应学校生活，甚至引发抑郁症状[40]，出现厌学情绪，进而转移注意力到网络寻求安慰，企图在虚拟世界中重新获取对生活的掌控感，长此以往会提升网络成瘾水平。
（四）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在父母直升机教养和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关系中起到链式中介作用
通过链式中介模型的检验发现，父母直升机教养通过自我效能感和学校适应的链式中介作用，显著正向预测初中生网络成瘾水平，该结果支持了假设4的成立。
父母直升机教养方式不仅不利于初中生培养积极心态，致使孩子缺乏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导致孩子难以获得成就感，进而导致其自我效能感水平降低，对自身价值和能力的认同度降低，易于自我否定，这种否定会不自觉的代入到日常生活中，特别是学校，因为认定自己无法成功做成事情，在学业、人际等方面都会出现难以适应的情况，最终转移注意力到网络寻求情感慰藉。这一链式中介模型的实证检验提示，在针对初中生网络成瘾的干预中，针对中介变量，如自我效能感的提升，可能对缓解网络成瘾水平有更为直接的效果。
五、对策与建议
第一，从家庭教育维度来看，应重视父母教养方式对其子女网络成瘾的影响机制，通过优化教养模式以提升家庭功能的良性发挥。具体而言，需调整父母直升机教养中的“高保护、高控制”的核心特征，赋予子女更多自主空间，在子女遭遇逆境或挫折时，及时提供鼓励、实际支持与情感慰藉，帮助子女树立勇于探索、自主决议的信心，以改善亲子关系质量，进而降低其网络成瘾的风险。
第二，从学校教育维度而言，为预防和缓解初中生网络成瘾，可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通过培养学生自我效能感，引导其建立对压力事件与逆境的积极认知，借助心理辅导修正不良认知模式，助力学生积累成功体验；另一方面，基于强化保护性因素的思路，采用多样化形式开展同伴交往技能与情绪调节能力的专项训练及干预，同时推动教师，尤其是班主任，对适应困难学生实施定期关怀与辅导，以提升其学校适应水平。
第三，做好家校联合，本研究发现家庭因素和学校因素都是网络成瘾的重要的影响因素，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在缓解和预防初中生网络成瘾中应该形成有效的合力，发挥优势互补，形成协同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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