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入9月刊） “刷”出的失眠？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质量的关系：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

                                 “刷”出的失眠？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质量的关系：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

                                  作者姓名：刘莹    （赣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341000   13807078277）
                                                    孙金瑜（赣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341000    17770158412）
 

                                 课题情况： 江西省中小学教育教学课题 “积极视角下客家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实践路径研究” 

                                                    课题编号：SZUGSZH2021-1192    

                                 通讯地址： 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蟠龙镇尚学南大道赣南师范大学黄金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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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为探究高中生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采用问题性手机使用量表、信息过载量表、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领悟社会支持量表对511名高中生进行施测。结果发现：（1）问题性手机使用正向预测高中生的睡眠问题。（2）信息过载在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问题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3）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预测作用受到领悟社会支持的调节。研究表明：问题性手机使用通过提高个体的信息过载水平，从而降低睡眠质量，而领悟社会支持则可以缓解问题性手机使用给睡眠质量带来的不利影响。 
       关键词：问题性手机使用；睡眠问题；信息过载；领悟社会支持

•        一、引言
         近年来，中国青少年睡眠不足已成为我国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1]。一项2010～2020年的元分析结果显示，我国高中生睡眠问题的检出率为23%，表明睡眠问题在青少年中不容忽视[2]。睡眠质量是指个体对自己睡眠好坏的主观评价，涵盖对睡眠时长、睡眠连续性和醒来后的振奋感等多方面[3]。睡眠质量的下降会损害认知功能[4]，导致记忆能力和逻辑思维水平降低[5，6]，同时还可能造成如身体不适、心理问题甚至死亡率上升等多种严重后果[7]。
         此外，随着智能手机时代的来临和互联网的迅猛发展，青少年成为“数字原住民”新一代，在成长中不可避免会与手机产生密切联系[8]。研究发现，青少年存在过度手机使用现象的发生率为6.83%～67.0%[9，10]，青少年屏幕使用时间过长会对睡眠质量造成损害[11，12]。因此，探讨青少年的不良手机使用习惯对睡眠质量的影响及其机制是十分必要的。
         问题性手机使用是个体对手机的不适应性依赖或强迫性使用，指一种沉浸在无法控制手机使用的状态，会对日常生活产生不利影响[13]。手机使用的替代假说认为，手机使用占据了本可用于其他活动的时间和注意力，从而对身心健康产生影响[14]。不少实证研究表明，手机使用问题较严重的人患失眠、日间嗜睡和睡眠时间短的风险增加[15]，且更高水平的问题性手机使用与更高的睡眠干扰（如睡前拖延）程度相关，而睡眠干扰即睡眠障碍之一[16]。因此，有理由提出假设1：问题性手机使用正向预测睡眠问题。
          信息过载是指由于大量信息持续涌入用户，以及用户所接触的信息超出了其处理能力而产生的一种主观感知[17]。认知负荷理论认为，当信息量超过个体主观处理极限时，信息将无法再被大脑处理[18，19]，从而导致信息过载。而问题性手机使用中表现出的强迫性刷新、多任务切换等特征，会持续占用工作记忆资源，很可能出现信息过载现象。相关实证研究也支持，不受约束地使用社交媒体的人容易出现以信息过载为代表的技术压力和社交媒体疲劳等问题[20，21]。压力应对模型指出，个体在面对压力时会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和行为反应，这可能导致睡眠障碍等各种精神问题[22]。实证研究显示，压力是导致个体睡眠问题的重要因素[23，24]，说明被视为压力的信息过载很可能会影响青少年的睡眠质量。因此，有理由提出假设2：信息过载在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质量间起中介作用。
         虽然问题性手机使用可能会对睡眠质量产生重要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影响存在一定个体差异。因此考察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问题的关系是否受到其它因素的调节就显得有意义。
         领悟社会支持是个人对其社交网络提供的资源和反应的可获得性和充分性的主观评估，能让个体主观感受到被尊重与理解[25，26]。根据社会支持缓冲假说，领悟社会支持可以视为个体抵御睡眠不佳的保护性因素[27]，领悟到支持的存在对提高个体的心理行为表现包括睡眠质量有积极作用[28]。研究表明，社会支持能够缓解睡眠质量不佳，特别是因低睡眠效率对身体健康功能产生的不利影响[29]，使个体更有效地适应生活，提高心理健康水平[30]。另一项研究也证明，领悟社会支持在智能手机使用不当与青少年抑郁间起调节作用[31]。具体而言，当学生从家庭、学校、朋友那里感知到大量社会支持时，他们可能会经历更高的睡眠质量，促进心理健康。相反，如果学生认为缺乏感知社会支持时，他们可能会经历更低的睡眠质量[32]。因此，有理由提出假设3：领悟社会支持在问题性手机使用和睡眠问题间起调节作用。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采用方便抽样法选取来自广州和青岛多所高中的学生作为调查对象，共获得有效问卷511份，男生249人，女生262人；高一185人，高二168人，高三158人；独生168人，非独生343人。被试年龄为16.46±0.96岁。
    （二）研究工具 
      1.问题性手机使用量表
      采用Bianchi 和 Phillips[33]在2005年研究编制、Foerster等[34]于2015年进行简化的问题性手机使用量表简版，庄鸿娟[35]于2017年翻译和修订的问题性手机使用量表对研究对象进行施测。共10个题目，采用5点计分，1表示“完全不符合”，5表示“完全符合”。计算量表条目均分作为最终得分，得分越高代表问题性手机使用程度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是0.93。
       2.信息过载量表
      采用Hall等[36]在2021年编制的数字压力量表的信息过载分量表对被试进行施测。共6个题目，采用5点计分, 1分代表“从无”, 5分代表“总是”。计算量表条目均分作为最终得分，得分越高代表信息过载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4。 
       3.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
       采用Buysse 等[37]在1989年编制、刘贤臣等[38]于1996年修订的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对被试进行施测。共18个题目，包括主观睡眠质量、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催眠药物、日间功能7个因子。按照0～3等级计分，计算量表条目均分作为最终得分，得分越高代表睡眠质量越差。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3。 
       4.领悟社会支持量表
      采用 Zimet 等[39]在1988年编制，国内学者姜乾金[40]于2001年翻译、改编，严标宾和郑雪[41]于2006年在姜乾金的基础上修订的领悟社会支持量表对被试进行施测。共12个题目，采用7点计分, 1分代表“极不同意”, 7分代表“极同意”。计算量表条目均分作为最终得分，得分越高代表领悟社会支持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1。 
     （三）数据分析
       采用 SPSS 23.0 对数据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采用 PROCESS 宏程序进行中介效应检验和有调节效应分析。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法检验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结果表明共有6个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未旋转时得到的第一个因子解释变异量为18.25%，远小于临界标准40%。因此，本研究不存在明显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各变量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
       由表1可知，问题性手机使用与信息过载和睡眠问题显著正相关，与领悟社会支持显著负相关；信息过载与睡眠问题显著正相关，与领悟社会支持显著负相关；睡眠问题与领悟社会支持显著负相关。


    （三）中介效应检验
       采用PROCESS中的Model 4对信息过载的中介效应进行分析，所有连续变量均进行标准化处理，结果见图1。

       用偏差校正的 Bootstrap 对中介效应进行检验（表2），结果显示95%置信区间均不包含0，表明信息过载在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问题间起部分中介作用。

      （四）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检验 
        中介作用分析结果可知，信息过载的中介作用显著，为进一步明确领悟社会支持在该中介模型中的调节作用，利用Process中的Model 5检验领悟社会支持是否在前述中介模型的直接路径中发挥调节作用。
       调节作用分析结果表明，问题性手机使用可以显著正向预测睡眠问题，它与领悟社会支持的乘积项对睡眠问题的影响达到显著性水平，95%CI为[-0.035～-0.004]，不包括0，因此领悟社会支持在问题性手机使用影响睡眠质量的直接路径中起显著的调节作用，见表3。

        采用简单斜率检验法进一步明确领悟社会支持的调节作用，在SPSS中，将领悟社会支持按M±1SD进行高、低分组，进行简单斜率检验并绘制简单效应分析图，见表4和图2。结果发现，在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影响方面，无论领悟社会支持高（βsimple＝0.05，t＝2.92，p＜0.01）还是低（βsimple＝0.10，t＝7.28，p＜0.001），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都有显著的预测作用；但与低领悟社会支持个体相比，高领悟社会支持个体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预测作用更低。这说明随着领悟社会支持水平的提高，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影响逐渐降低。

        四、讨论
        在数字化时代背景下，加之青少年的认知能力、人格、自我控制能力等尚未发展成熟，很容易受到互联网的影响，产生一系列如手机使用时间过长等问题，而该问题也可能进一步催生青少年睡眠时长不足等状况。对此进行研究，不仅有助于为青少年普及手机使用对睡眠带来的不良影响，还对预防青少年的睡眠问题有重要参考价值。
     （一）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质量的预测作用 
         研究首先发现，问题性手机使用能显著正向预测青少年的睡眠问题，该结果与智能手机使用的替代假说相一致[14]，也与前人研究结果相同[42，43]。21世纪的青少年正处于信息化时代，信息浪潮扑面而来。值得注意的是，如今基于算法的精准内容推送机制通过个性化刺激投放，实质上加剧了个体过度使用手机现象的出现，造成学生拿了手机就很难放下的局面，因此他们可能会进一步推迟入睡时间，导致睡眠时长不足、多梦等睡眠问题。另外，睡前屏幕使用也会抑制褪黑素的产生，造成睡眠质量下降[44]。 
      （二）信息过载的中介作用
       研究也证实了信息过载在问题性手机使用影响青少年睡眠问题间的中介作用，说明不合理的手机使用不仅能直接正向预测高中生的睡眠问题，而且还能通过信息过载间接作用于睡眠质量。这得到认知负荷理论的支持[18]，即当青少年的自然有限的认知能力面临超出其处理能力时，将更容易在手机使用上产生心理和行为问题，如信息过载等[45]，而信息过载又会导致更低的睡眠质量[46]。
       一方面，由于个体具有与他人保持联系和归属的需求[47]，社交媒体永久连接的可能性会导致青少年持续与社交网络保持联系[48]，而这种持续联系会产生大量信息，从而容易出现信息过载[49，50]。另一方面，在压力应对模型支持下，高压力可能通过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过度激活和睡前认知唤醒来干扰睡眠行为[51]。青少年的认知还处于发展期，他们可能无法有效处理手机不断流入的信息[52]，在这种情境下，个体在面对信息过载的压力时会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和行为反应，如可能导致包括睡眠障碍在内的各种精神障碍[22，53]。
      （三）领悟社会支持的调节作用
       研究还发现，领悟社会支持显著负向调节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直接路径，该研究结果证明了社会支持缓冲假说，也与以往研究一致，即社会支持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保护个体免受负面情境的影响[27，28]。当个体处于高领悟社会支持水平时，他们能从家人和朋友那里获得更多的情感支持，更可能回归现实世界的正常人际交往中，降低虚拟世界中的不当手机使用行为对个体的负面影响[54-55]。而低领悟社会支持水平的个体，更可能沉溺于线上虚拟环境，出现不当手机使用行为，进而损害个体睡眠时间。
      （四）启示与展望
       本研究发现，问题性手机使用显著正向预测高中生的睡眠问题，信息过载在问题性手机使用与睡眠问题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预测作用受到领悟社会支持的调节，这为中小学教育工作中进行睡眠问题的干预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首先，为有效预防青少年睡眠问题，建议学校定期开展防止问题性手机使用的相关讲座，并开设心育课程，帮助青少年形成积极心态与良好作息规律；家社齐抓共管，避免青少年陷入对手机不适应性依赖的漩涡。其次，缓解个体的信息过载程度也是提升青少年睡眠质量的策略之一。建议学校合理安排教学活动，减少不必要的手机作业，减轻高中生的学业负担。对于手机使用过程中信息过载水平高的个体，设定每天使用时间，减轻手机过度使用产生的信息过载压力。最后，在问题性手机使用直接正向预测睡眠问题这一路径中，需关注个体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无论是家长、学校还是社会，都有责任与义务给予他们学业，生活等方面的帮助，让青少年领悟到来自多方面的支持，提升睡眠质量。
       本研究仍然存在一些局限。第一，该调查采用的是个人自评量表，未来研究可尝试从多个来源收集被试信息。第二，横断研究不能推出问题性手机使用对睡眠问题的因果关系，未来可进行追踪研究来揭示因果效应。第三，在问题性手机使用对高中生睡眠问题的机制中，是否还存在其它因素，亟待未来研究进行补充。
 

参 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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