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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低头行为对中学生手机依赖的影响: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的链式中介作用

父母低头行为对中学生手机依赖的影响: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的链式中介作用

郑雨童

(西华师范大学 教育学院,四川 南充 637002)

摘要:为考查中学生手机依赖的影响因素及产生机制,采用父母低头行为量表、青少年社交焦虑量表、自我控制量表和智能手机依赖简版量表,对469名中学生进行调查施测,结果发现:父母低头行为正向预测中学生手机依赖,并且社交焦虑、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中学生手机依赖之间不仅具有显著的单独中介作用,同时还具有显著的链式中介作用。因此,父母低头行为既可以直接预测中学生手机依赖,也可以分别通过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的独立中介以及二者的链式中介间接影响中学生的手机依赖行为。

关键词:父母低头行为;手机依赖;社交焦虑;自我控制

中图分类号: G44 文献标识码: A 

 

The Effect of Parental Phubbing Behavior on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i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The Chain Mediating Role of Social Anxiety and Self-Control

ZHENG Yutong 

(College of Education,China West Normal University,Sichuan,Nanchong,China 637002)

Abstract: In order to investigate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mechanism of middle school students'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469 middle school students were investigated by using the parent bow behavior scale, the adolescent social anxiety scale, the self-control scale and the smart phone dependence short version scale.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Parents' bow behavior positively predicted middle school students'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Social anxiety and self-control not only have a significant single mediating effect between parents' bow behavior and middle school students'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but also have a significant chain mediating effect. Therefore, parents' bow behavior can not only directly predict middle school students'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but also indirectly affect middle school students'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behavior through the independent mediation of social anxiety and self-control and the chain mediation of the two.

Keywords: Parental phubbing behavior; Mobile phone dependence; Social anxiety; Self-control

 

一、引言

伴随着5G信息技术的发展以及互联网移动终端的普及,手机的功能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走入了千家万户。在日常的家庭环境下,父母也会由于工作、社交或娱乐而需要随时随地通过查看手机获取相关信息,从而造成机不离手、无暇顾及身边及周围事物的低头现象。父母低头行为是指父母低头关注及使用手机而无暇关注身边他人的现象[1]。有研究者认为,父母的低头行为实质上是一种人际排斥与拒绝,会对个体的人际关系及子女的身心健康带来消极影响[2]。如果父母经常在子女面前低头使用手机,会让子女产生一种“在父母心中手机比我更重要”,“相比于和我相处,父母更喜欢手机一些”等内在观念,这种观念不仅会使得彼此的互动交流减少,亲子关系疏远[3],抑郁焦虑等负面情绪增加[4],还会产生问题性网络使用[5]、网络欺凌[6]、自伤[7]等一系列问题行为的发生。在当前的信息化时代背景下,超过半数的父母群体形成了明显的手机依赖现象,其低头行为不仅成为现代家庭生活的普遍写照,同时对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发展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这些现状凸显出开展父母低头行为研究的必要性与紧迫性[8]。

根据《青少年蓝皮书:中国未成年人互联网运用报告(2022)》[9]56-59发现,有超过三成的青少年不同程度地认同“我不能忍受没有手机”的行为,逐渐从心理上对手机产生情感依赖[10]。手机依赖指因过度使用手机,导致工作、学习及日常生活受到影响,并出现各种心理及行为问题的现象[11]。作为最内层的微观系统,家庭环境能直接影响青少年心理发展轨迹[12]。父母的行为表现及言传身教对青少年的行为表现具有重要引导作用。根据社会学习理论,个体的社会行为是根据观察和模仿习得的,当个体缺乏相关知识或经验时,子女会倾向于向身边重要的他人进行观察学习,从而得到替代性经验[4],而父母就是最为直接的行为榜样。当父母低头使用手机的同时,可能也增加了子女依赖手机的可能性。因此,本文提出假设H1:父母低头行为可能显著正向预测中学生手机依赖行为。

社交焦虑是指个体害怕与不认识的人沟通交流,恐惧与社交相关情境的表现[13],又称社交恐惧。社会排斥理论指出,父母有意无意地低头行为实质上是一种人际排斥与拒绝,传递出被他人所忽视、冷漠对待的危险信号,个体会感知到自己是不被关心的并且也不被需要。尽管空间上和是他人在一起的,但内心会认为自己被排除在人际交往之外[14]。这种人际排斥通常会滋生出孤独、焦虑、抑郁等消极情绪体验。研究发现,子女感受到父母的情感忽视,会显著增加其社交焦虑水平[15],与同伴交往时会表现出高度紧张,高自卑及退缩行为[16]。根据成瘾失补偿假说认为,当人们的心理发展在现实中受阻未被满足时,个体会通过网络行为进行替代补偿,弥补现实中的缺失[17]。人际交往作为个体基本的关系需求,社交焦虑的个体与他人线下面对面交流是比较困难的,手机便成为一个有效可替代化的社交工具。手机由于具有便捷性、匿名性、娱乐性等特点,可以通过打电话、发信息、浏览社交软件等多种方式满足个体人际交往的基本需求,从而降低社交焦虑情绪[18]。研究发现,社交焦虑是导致个体沉迷手机的重要源头和诱因[19],社交焦虑水平越高的个体,越容易对手机产生依赖[20]。可见,社交焦虑对青少年外化行为问题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本文提出假设H2:社交焦虑可能是父母低头行为和中学生手机依赖之间的中介变量。

自我控制是指个体通过自主抑制不当行为和内心冲动,有意识地调整自己行为并使其往更好方向转变的能力[21]。父母管理理论指出,父母需要察觉、监督并管理子女的不良行为方式,如果缺乏约束,会使得孩子自制力下降[22]。父母过度使用手机,会分散其注意力并消耗一定的认知资源,使得父母无暇顾及亲子沟通和互动,减少对子女的关注与约束。中学生正处于青春期,对外界事物充满好奇却又难以抵挡诱惑。缺乏行为规范与约束的中学生,易受外部环境影响,难以控制自身行为。研究发现,感知父母过度使用手机行为负向预测青少年的自我控制能力[23],青少年自我控制能力的发展呈现出父子代际传递的特征[24]。自我控制是个体自我调节的重要手段,会受到认知、行为等因素影响[25]。高自我控制的个体可以更好地驱使自身行为,实现预定目标。研究表明,自我控制水平负向预测个体问题性手机使用行为[26],高自我控制的中学生,能够合理规划手机使用时间[27]。因此,本文提出假设H3:自我控制可能是父母低头行为和中学生手机依赖之间的中介变量。

基于有限自制力理论,自我控制行为依赖于某一资源库,而该资源库为自我控制能力提供有力的支持,但由于资源总量有限,因此在任一领域消耗了自我控制资源,都会使其总量减少,进而削弱自我控制能力[28]。具有社交焦虑的个体,在社交情境中会产生害怕、恐惧等情绪,担心他人评价和看法,常对负性事件反复思考,在这样一个高压力的情境之中,社交焦虑者会消耗更多的控制资源,从而使得自我控制水平降低。个体抵御外部诱惑的能力下降,从而更容易依赖手机缓解焦虑情绪,弥补社交需求。有研究发现,社交焦虑者可能会长时间处于自我控制资源消耗的状态之中[29],实验研究发现,高社交焦虑者在人际互动之后出现自我控制能力衰竭的风险[30]。具有社交困难的个体同样被证实会消耗自我控制资源[31]。由此,本文提出假设H4: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手机依赖之间起链式中介作用。

综上,本研究结合相关理论和研究推测,中学生的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手机依赖之间起链式中介作用,并构建出本研究假设的预测模型(见图1),在此基础上阐述青少年手机依赖行为的形成和发展路径,对青少年问题行为具有一定的预防和指导意义。

二、研究方法

(一)对象

本研究采用方便取样的方法,对四川省资阳市某中学的初中生进行调查。研究共发放问卷491份,回收有效问卷469份(有效回收率为95.52%),其中男生228名(48.61%),女生241名(51.39%),初一学生110名(23.45%),初二学生189名(40.30%),初三学生170名(36.25%),独生子女86名(18.34%),非独生子女383名(81.66%),城镇子女404名(86.14%),农村子女65名(13.86%)。

(二)变量及其测量

1.父母低头行为

本研究使用丁倩[32]等人修订的父母低头行为量表来评估父母过度使用手机冷落子女的现象,共包含9个题项,其中第7题为反向计分。采用李克特5点计分方式,个体总分越高,其父母低头行为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α系数为0.818。

2.社交焦虑

本研究选用朱海东[33]等人修订的青少年社交焦虑量表(SAS-A)作为测量工具。共有13个题项,采用李克特5点计分法,所有题项均为正向计分,总分越高,个体的社交焦虑水平也就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α系数达到0.919。

3.自我控制

本研究使用谭树华和郭永玉[34]修订的自我控制量表作为测量工具。共有19个题项,并使用李克特5点计分方式,得分越高的个体,其自我控制能力越强。在计分方式上,第1、5、11、14题采用正向计分,其余题项皆采用反向计分方式。经检验,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α系数达到0.855。

4.手机依赖

本研究采用项明强[35]等学者修订的智能手机依赖简版量表来评估中学生手机依赖的程度。该量表共有10个题项,采用6级计分方式,且皆为正向计分,总分更高的个体对手机的依赖程度更深。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α系数为0.917。

(三)数据分析

本研究采用 SPSS25.0进行数据整理、描述统计及相关分析,并采用 PROCESS 宏程序以及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对数据进行回归分析和中介检验。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进行事后检验,结果显示,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共有11个,且第一个公因子方差解释率为25.8%,未达到40%的临界标准,表现各变量间关系可信,本研究共同方法偏差问题不显著[36]。

(二)描述统计与相关性分析

根据表1可知,父母低头行为与中学生的手机依赖、社交焦虑均呈显著正相关(β=0.331,P<0.01;β=0.354,P<0.01),而与自我控制显著负相关(β=-0.378,P<0.01);社交焦虑与手机依赖呈显著正相关(β=0.449,P<0.01),与自我控制呈显著负相关(β=-0.501,P<0.01);自我控制与手机依赖呈显著负相关(β=-0.588,P<0.01)。

(三)链式中介效应检验

本研究对所有变量进行标准化处理,采用PROCESS中的模型6来进行研究检验。结果发现,父母低头行为对手机依赖的直接效应显著(β=0.09,t=2.29,P<0.05);在社交焦虑的中介路径中,父母低头行为显著正向预测社交焦虑(β=0.34,t=8.17,P<0.001),社交焦虑显著正向预测手机依赖(β=0.18,t=4.33,P<0.001);在自我控制的中介路径中,父母低头行为显著负向预测自我控制能力(β=-0.22,t=-5.52,P<0.001),自我控制能力显著负向预测手机依赖(β=-0.46,t=-10.59,P<0.001);在链式中介的路径中,社交焦虑负向预测自我控制能力,同时具有显著的统计学意义(β=-0.41,t=-10.11,P<0.001),详见表2和图2。

在重复随机抽样 5000 次,置信区间为95%的情况下,采用偏差校正非参数百分 Bootstrap检验父母低头行为对中学生手机依赖的影响路径。结果如表3所示,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的中介效应值的Bootstrap 95%置信区间均不包含0,说明路径效应显著,社交焦虑、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中学生手机依赖之间不仅具有单独中介作用,同时还具有链式中介作用。具体而言,父母低头行为通过三条间接路径作用于中学生的手机依赖行为。路径1:父母低头行为→社交焦虑→手机依赖;路径2:父母低头行为→自我控制→手机依赖;路径3:父母低头行为→社交焦虑→自我控制→手机依赖。3个中介效应在总效应中的占比分别为19.85%、31.80%、20.57%。

四、讨论

本研究结果显示,父母低头行为正向预测中学生手机依赖,验证了假设1。一方面,根据社会学习理论,父母的低头行为为中学生树立了一个不良的行为榜样,让子女认为低头行为是一种可接受、正常的家庭相处模式,并进行效仿与学习[37],成为 “低头族”二代。另一方面,父母的低头行为作为拒绝和忽视的一种养育方式[38],会让子女产生我并不重要、爸妈不在乎我、手机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等想法,子女在现实世界中缺乏足够的关心与互动,会通过网络等线上方式来寻求替代补偿。根据失补偿假说,中学生会通过手机进行线上社交,以此来寻求关注,保持人际互动并与他人建立亲密联系,进而来弥补现实生活中自己情感上的缺失与不足。

本研究发现,社交焦虑在父母低头行为和手机依赖之间起到了独立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2。根据社会排斥理论,父母的低头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人际排斥和拒绝,个体会感受到自己是不被关心、不重要、被他人所漠视的。在家庭中表现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缺乏足够的人际互动、亲子关系疏远、沟通交流减少。家庭系统理论指出,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动模式会影响个体行为[39],家庭中长期感受到情感忽视与拒绝的个体缺乏安全感,在社交情境中更容易产生紧张、焦虑、害怕等情绪体验,并会通过其他方式来满足基本人际需求。手机作为一种替代物,可以最大限度满足中学生的人际需求。对于社交焦虑的中学生而言,智能手机凭借其匿名性、便捷性和即时性等特征,不仅能够有效缓解在交流过程中的心理压力、降低紧张度,还能通过丰富的社交应用满足个体在现实中受阻的社交需求,由此导致个体对手机产生依赖[40]。

本研究发现,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手机依赖之间起到了独立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3。父母低头现象反映出家长对子女的监护意识薄弱,在家庭教育和日常监管方面存在明显不足[41]。根据一般犯罪理论,个体缺乏纪律和规则约束时,其自我控制水平会下降[22]。中学生正处于自我意识和独立性迅速发展时期,这一阶段他们想要追求丰富刺激与新鲜体验,但自我控制能力却又较弱,缺乏正确的行为规范与约束,需要父母对其行为进行合理引导与监管[42]。父母长期过度使用手机,使得对子女的关注与监督减少,导致中学生自控力不足,无法抵挡外界诱惑。而自我控制发展受限的中学生,难以合理把控休闲娱乐的时间,很难主动约束自我行为,导致其沉迷手机,形成心理依赖。因此,家长自身行为的树立和监管的缺失,会加剧中学生手机依赖的倾向。

本研究发现,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手机依赖之间起到了链式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4。在父母低头行为环境下成长的子女,由于缺乏足够的互动与关心,更容易形成不安全依恋。对于不安全依恋的中学生来说,与他人建立紧密的情感联结是较为困难的,在社交情境中更容易产生焦虑、紧张、害怕等情绪和一些回避退缩行为[15]。社交焦虑者常常过度在意他人看法、反复思考负性事件,因此在这一高压情境下,社交焦虑的中学生需要消耗更多的控制资源来应对消极情绪并做出适当反应[29]。根据有限自制力理论,控制资源是有限的。当控制资源被社交焦虑者投入到调节、避免焦虑的思想与行为时,会消耗大量资源[15],使得中学生自我控制能力下降,从而更容易依赖手机。中学生通过手机逃离现实情境与痛苦,利用线上沟通交流的方式,对社交需求进行替代补偿,避免了线下社交的尴尬与恐惧,并且从中获得情感支持和愉悦体验,有效缓解了紧张情绪,使得中学生更容易沉溺于虚拟的网络世界之中。

 

五、结论

(一)父母低头行为正向预测中学生手机依赖行为

(二)社交焦虑和自我控制在父母低头行为和中学生手机依赖之间起中介作用,且该中介作用主要包含3条路径:社交焦虑的单独中介作用、自我控制的单独中介作用以及社交焦虑-自我控制的链式中介作用。

 

六、教育建议

本研究从不同视角出发对青少年手机依赖进行干预,建议从父母、子女、学校多个主体入手,共同解决青少年的问题行为。

(一)父母需树立良好的榜样示范作用

父母需要合理地使用手机,防止过度沉迷,向孩子传递一个信号“我能做到,你也可以!”[23],坚定子女规范使用手机的信念。定期开展家庭活动或者亲子项目,用亲子间的互动交流来替代手机使用的时间,加强亲子之间的情感联结,增进家庭的互动频率,让每位家庭成员都认识到自己是重要的一份子。让孩子感受到“父母是在乎我的”、“我在爸妈心里很重要”的想法,感知到家庭的关心与呵护。

(二)增强中学生的自我控制能力

中学生需要从认知层面意识到手机依赖所产生的危害,提高自身觉悟,坚定提高自制力的信念。可通过给自己制定学习目标、按时完成学习计划,对自身行为进行监督与反省,同时寻求多样化的放松娱乐途径,体验不同活动的乐趣,丰富自身兴趣爱好,防止沉迷于单一网络。家长需配合子女共同制定目标,设立奖惩机制,强化目标行为,督促其行为规范养成。

(三)学校定期科普心理及育儿知识

学校可开设“家庭课堂”来向家长普及青少年心理相关的知识与内容,了解这一阶段其心理发展的特点及可能出现的问题,让家长学会洞察孩子心理,做好子女的“第一任老师”。比如让家长了解到子女依赖手机这一行为的背后,可能是缺乏家庭关心,或是对家长行为的效仿,让家长意识到家庭教育对子女的重要性。同时,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可以定期开展相关讲座或者主题班会,让家长们畅所欲言,共同探讨育儿经验,分享各自的心得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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