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题目:《无聊倾向对初中生手机依赖的影响:错失恐惧的中介作用》
作者姓名:周菊燕(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百花实验学校,深圳518107)
文章摘要:本研究旨在探讨初中生无聊倾向、错失恐惧与手机依赖之间的关系,并重点检验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之间的中介作用。采用问卷调查法,对1006名初中生进行无聊倾向量表、错失恐惧量表和手机依赖量表的团体施测。研究结果表明:(1)初中生无聊倾向、错失恐惧与手机依赖三者间两两均存在显著正相关;(2)无聊倾向能够显著正向预测手机依赖;(3)错失恐惧能够显著正向预测手机依赖;(4)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本研究揭示了无聊倾向影响手机依赖的内在机制,即无聊倾向不仅直接导致手机依赖,还会通过激发错失恐惧间接加剧手机依赖行为。研究结果为预防和干预初中生手机依赖问题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和实践方向。
关键词:手机依赖;错失恐惧;无聊倾向;初中生;中介作用
正文:
一、引言
随着移动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与智能终端的全面普及,智能手机已深度渗透至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深刻地改变着人们的信息获取、社交沟通和娱乐休闲方式。然而,技术在带来巨大便利的同时,也衍生出一系列新的社会与心理问题,其中“手机依赖”已成为全球范围内,特别是青少年群体中备受关注的公共健康议题。国内学者师建国将手机依赖定义为个体因为使用手机行为失控,导致其生理、心理和社会功能明显受损的痴迷状态[1]。
初中阶段是个体身心发展的关键期,青少年自我意识高涨,社交需求强烈,好奇心重,但同时心理防御机制尚不成熟,自控能力相对较弱,极易成为手机依赖的高危群体。过度的手机依赖不仅可能导致学业成绩下滑、睡眠质量下降、亲子关系紧张,还可能引发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2-7]。因此,探究初中生手机依赖的形成机制,对于制定有效的预防和干预策略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以往研究多从外部因素(如家庭环境、同伴影响)或单一内部特质(如冲动性、神经质)探讨手机依赖的成因,而近期研究者开始关注一系列内在心理状态的内在联系路径。其中,“无聊倾向”作为一个重要的前因变量受到了广泛关注。无聊倾向是指个体处于单调、重复、缺乏挑战性的环境中时,体验到的一种不愉快的、低唤醒的情绪状态,且个体稳定存在体验这种状态的倾向[8]。高无聊倾向的个体难以从内部寻找到有意义的刺激,因而更倾向于转向外部世界(尤其是手机所提供的丰富、新奇、多变的虚拟世界)来寻求解脱和满足,从而更易发展为手机依赖[9-11]。
然而,无聊倾向究竟通过何种心理路径影响手机依赖,其内在作用机制仍需深入挖掘。本研究引入“错失恐惧”作为中介变量。错失恐惧是指个体因担心错过他人的有益经历或新奇事件而产生的一种弥漫性焦虑[12]。社交媒体上持续不断更新的信息流、他人精心展示的精彩生活,极易诱发个体的比较心理和焦虑感,生怕自己缺席了任何有趣的社交活动或热点话题。高无聊倾向的个体由于内心空虚、缺乏内在兴趣,其注意力会更多地投向外部,对他人的动态和外界的新鲜事物过度关注,从而更容易产生强烈的错失恐惧。而为了缓解这种焦虑,个体会频繁地查看手机、刷新社交媒体,以确保自己与外界保持“连接”,最终导致手机使用行为的失控和依赖的形成[13]。
基于以上论述,本研究提出一个中介模型,旨在系统考察初中生无聊倾向、错失恐惧与手机依赖的关系,并重点验证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之间的中介作用。本研究假设:
H1:无聊倾向、错失恐惧与手机依赖三者间两两正相关。
H2:无聊倾向能够正向预测手机依赖。
H3:错失恐惧能够正向预测手机依赖。
H4: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的关系中起中介作用。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采用整群抽样法,从深圳市两所普通九年一贯制学校抽取初一到初三共18个班级的学生作为研究对象。共发放问卷1020份,剔除回答不完整、规律性作答等无效问卷后,获得有效问卷1006份,有效回收率为98.6%。其中,男生512名(50.9%),女生494名(49.1%);初一学生345名(34.3%),初二学生332名(33.0%),初三学生329名(32.7%)。平均年龄为13.52±0.89岁。
(二)研究工具
1.手机成瘾指数量表
该量表是由香港中文大学学者梁永炽等(2008)编制,共17个条目,采用5点计分,包括失控性、戒断性、逃避性和低效性4个维度,得分越高表明个体手机依赖的倾向越高[14]。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87。
2.无聊倾向量表
无聊倾向量表采用彭嘉熙等人(2019)修订的短式无聊倾向量表,共8个条目,采用7点计分,总分越高表示个体的无聊倾向越严重[15]。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92。
3.错失恐惧量表
错失恐惧量表采用李琦等人(2019)修订的量表,共有8个条目,采用5点计分,总分越高表示个体的错失恐惧水平越高[16]。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2。
(三)施测程序
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团体施测,由经过统一培训的心理学专业主试主持。在施测前,向学生说明研究目的,强调匿名性和保密原则,并告知其可随时退出。问卷填写时间约为20分钟。
(四)统计学处理
使用SPSS21.0和PROCESS宏程序插件进行数据处理。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法对无聊倾向、错失恐惧、手机依赖三个变量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17]。检验结果表明,有6个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且第一个因子解释的变异量为38.32%,低于40%的临界标准,说明本研究的数据结果可以排除共同方法偏差的影响。
(二)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结果如表1所示,无聊倾向、错失恐惧与手机依赖两两之间均呈显著正相关,假设H1得到验证。
表1 各变量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 变量 | M±SD | 1 | 2 | 3 |
| 1.无聊倾向 | 22.63±11.89 | 1 | ||
| 2.错失恐惧 | 19.20±7.70 | 0.584*** | 1 | |
| 3.手机依赖 | 35.47±13.41 | 0.646*** | 0.505*** | 1 |
注:*p<0.05,**p<0.01,***p<0.001,下同
以手机依赖作为因变量,无聊倾向和错失焦虑得分为自变量,建立多元回归分析模型,结果显示,无聊倾向、错失焦虑的标准化回归系数均达到统计学水平(p<0.01),无聊倾向、错失恐惧对手机依赖具有正向预测作用,解释了44.1%的变异量,假设H2和 H3成立,详情见表2。
表2 无聊倾向、错失恐惧对手机依赖的回归分析
| 因变量 | 自变量 | β值 | t值 | R² | F |
| 手机依赖 | 无聊倾向 | 0.532 | 18.308 | 0.441 | 396.966*** |
| 错失恐惧 | 0.194 | 6.690 |
采用Hayes编制的SPSS宏程序PROCESS对中介模型进行检验。具体而言,在控制性别与年级的条件下,采用SPSS宏中的模型4(简单中介模型)对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和手机依赖之间的中介效应进行检验。
结果显示,无聊倾向对手机依赖的直接预测作用显著(β=0.64,t=26.67,p<0.001);在放入中介变量后,无聊倾向对手机依赖的直接预测作用依然显著(β=0.20,t=6.68,p<0.001);无聊倾向对错失恐惧的预测作用显著(β=0.58,t=22.86,p<0.001);错失恐惧对手机依赖的预测效应显著(β=0.53,t=18.17,p<0.001)。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之间的间接效应值为0.13,Bootstrap95%置信区间为[0.08,0.18],不包含0,表明中介效应显著。该间接效应占总效应的17.81%(0.13/0.73).因此,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的之间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假设H4得到支持。结果如表3和表4所示。
表3 中介模型检验
| 结果变量 | 预测变量 | R | R² | F | β | t |
| 手机依赖 | 性别 年级 无聊倾向 | 0.65 | 0.42 | 239.41 | 0.01 | 0.35 |
| 0.02 | 0.96 | |||||
| 0.64 | 26.67*** | |||||
| 错失恐惧 | 性别 年级 无聊倾向 | 0.60 | 0.35 | 183.03 | 0.11 | 4.40*** |
| 0.02 | 0.68 | |||||
| 0.58 | 22.86*** | |||||
| 手机依赖 | 性别 年级 错失恐惧 无聊倾向 | 0.67 | 0.44 | 198.55 | -0.01 | -0.57 |
| 0.02 | 0.84 | |||||
| 0.53 | 18.17*** | |||||
| 0.20 | 6.68*** |
表4总效应、直接效应及中介效应分解表
| 项目 | 效应值 | Boot 标准误 | Boot CI 下限 | Boot CI 上限 | 相对效应值 |
| 无聊倾向→错失恐惧→手机依赖 | 0.13 | 0.02 | 0.08 | 0.18 | 17.72% |
| 无聊倾向→手机依赖 | 0.60 | 0.04 | 0.52 | 0.67 | 82.28% |
| 总效应 | 0.73 | 0.03 | 0.67 | 0.78 |
四、讨论
研究表明,初中生无聊倾向、错失恐惧与手机依赖两两之间均存在显著正相关。这一结果与以往研究一致[13],证实了这三者之间密切的联系。高无聊倾向的初中生,其内心世界往往缺乏丰富性和目标感,更容易感到空虚和乏味,而智能手机恰好提供了一个唾手可得的、充满刺激的“避风港”,从而导致更高的手机依赖风险。同时,高无聊倾向也与更高的错失恐惧相关,因为他们更渴望从外部获取信息和社交连接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其次,回归分析证实了无聊倾向对手机依赖的直接预测作用。这支持了“补偿性网络使用理论”[19]的观点,即个体为了应对现实生活中的负面情绪(如无聊)而倾向于使用网络和手机,以此作为一种不适应的应对策略。对于初中生而言,当他们在学业中感到枯燥、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有趣的活动时,手机中的游戏、短视频和社交媒体便成为他们逃离无聊、寻求即时快乐的首选工具。
最重要的是,本研究揭示了错失恐惧在无聊倾向与手机依赖之间的关键中介作用。这一发现阐明了无聊倾向影响手机依赖的内在心理机制:无聊倾向不仅直接导致手机依赖,还会通过激发错失恐惧这一社会情感焦虑,间接地加剧手机依赖行为。具体而言,高无聊倾向的个体,由于其内在注意资源的匮乏,会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外部社会环境,对他人的动态和外界的新信息保持高度敏感。在社交媒体时代,这种对外部的过度关注极易转化为“错失恐惧”——一种害怕错过他人经历、落后于潮流或被社交圈排除在外的持续性焦虑。为了缓解这种焦虑,个体不得不持续地、强迫性地查看手机,密切关注每一个通知和更新,以确保自己与社交环境的“同步”。这种“缓解焦虑-获得奖励(连接感)”的强化循环,最终使个体陷入手机依赖的泥潭。因此,错失恐惧是连接内部无聊情绪与外部依赖行为的重要桥梁。
五、教育建议
本研究的结果对预防和干预初中生手机依赖具有重要的实践指导价值。
第一,关注情绪源头,培养内在兴趣。教育工作者和家长应认识到,单纯禁止使用手机往往是治标不治本。关键在于帮助学生应对其背后的无聊情绪。应创造丰富多彩的校园文化和课外活动,鼓励学生发展至少一项能投入其中的、健康的兴趣爱好(如体育、艺术、阅读等),帮助他们从内部世界获得乐趣和成就感,从而降低通过手机寻求刺激的动机。
第二,开展媒介素养教育,缓解错失恐惧。学校应将媒介素养教育纳入课程体系,帮助学生理性认识社交媒体。通过心理课程或团体辅导,引导学生认识到:①社交媒体上的内容通常是经过“美化”和“剪辑”的,并非生活的全部;②没有必要也无需时刻在线,偶尔的“缺席”是正常且健康的;③教导学生如何管理通知、设置“无手机时间”,从而减少焦虑源,打破强迫性刷手机的循环。
第三,实施针对性干预。对于已经表现出较高手机依赖水平的学生,心理健康教师可以其错失恐惧和无聊倾向作为干预的切入点。采用认知行为疗法(CBT),帮助其识别和挑战导致错失恐惧的不合理认知(如“如果我错过这个消息,大家就会觉得我落伍了”),并训练其情绪调节和应对无聊的技巧,从而建立更健康的使用手机模式。
六、结论与不足
本研究结果表明,初中生的无聊倾向不仅能直接预测其手机依赖,还会通过错失恐惧的中介作用间接影响手机依赖。这揭示了内部情绪状态通过社会焦虑影响行为依赖的内在路径,深化了我们对手机依赖成因机制的理解。
本研究亦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采用横断面研究设计,无法确证变量间的因果关系,未来研究可采用纵向追踪或实验干预设计进一步验证。其次,所有数据均采用自我报告法,可能存在社会赞许性偏差,未来可结合访谈、观察等多种方法。最后,取样范围较为集中,未来研究可在更广地域范围内取样,以提高结果的普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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