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培养幸福有成的超常儿童

如何培养幸福有成的超常儿童？——基于积极心理健康教育的视角

刘玉娟1   吕明2

（1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北京，100088；2 滕州市教育事业发展研究中心，枣庄，277500）

摘要：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是新时代教育的重要任务。超常儿童作为拔尖创新人才的重要后备力量，其心理健康水平不仅对自身健康发展起着重要作用，对建设人才强国也具有现实意义。由于内在特质和外界风险因素的影响，超常儿童心理健康水平堪忧。建议教育者一方面引导超常儿童发挥自身的美德与优势，另一方面优化超常儿童发展的外部环境，从而化解超常儿童心理健康发展的风险因素，助力其成长为幸福有成的栋梁之材。

关键词：拔尖创新人才 超常儿童 幸福有成  积极心理健康教育

一、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提出，“培养造就大批德才兼备的高素质人才，是国家和民族长远发展大计”，要“着力造就拔尖创新人才，聚天下英才而用之”。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是新时代教育的重要任务。拔尖创新人才是在某个或多个领域有突出成就、做出卓越贡献的人。超常儿童是客观存在的特殊群体，指智能发展明显优于同龄一般发展水平并表现出卓越能力的儿童，是极具潜能的创新者和拔尖创新人才的后备力量。但他们并非都能成为拔尖创新人才，在适宜的教育环境下健康发展是其发挥潜能、成长为栋梁之才的必要条件[1]。因为心理健康的个体具有生命的活力、积极的内心体验和良好的社会适应，才能有效发挥身心潜力与积极的社会功能[2]。作为我国人才储备的重要资源，超常儿童的心理健康水平不仅对其自身的健康发展起重要作用，对建设人才强国也具有现实意义。

然而，由于超常儿童独特的心理发展特点以及外部环境的影响，部分超常儿童面临心理健康风险。尽管超常儿童在发展过程中面临和普通儿童相似的基本需求以及发展轨迹，但他们优异的认知能力和敏锐的感官也可能成为其发展的风险因素，如完美主义、发展的不同步性以及更强烈的情感体验等特征，会导致他们对生活经历、社会问题和压力源更敏感，极有可能出现学习上的自我妨碍、适应不良等心理问题[3]。超常儿童的外部成长环境同样存在风险因素，内外风险因素之间相互作用会阻碍超常儿童的健康成长和潜能发挥。

积极心理健康教育强调人类自身的潜能、美德、积极情绪等对个体发展的意义，积极特质通过使用预防性心理保健战略帮助个体适应环境[4]。挖掘个体的内在优势，能够帮助儿童青少年获得积极发展，促使他们对家庭、社区及国家做出积极的贡献。但个体的内在优势需在与环境的积极互动中发展并发挥作用，对儿童青少年来说，积极的学校环境和家庭环境是激发优势潜能、发展幸福感的重要保障[5]。这同样适用于超常儿童，分析超常儿童面临的风险因素，并基于积极心理健康教育的视角探讨如何提升超常儿童心理健康水平，将有助于超常儿童成长为幸福有成的栋梁之材。

二、超常儿童心理健康发展的风险因素

了解超常儿童心理行为发展特点是开展心理健康教育的基础，国内外研究者为此开展了大量研究。结果发现，超常儿童的天赋与自身心理发展的风险因素、外部环境的风险因素相互作用，影响他们对事件的认知和应对挑战的方式，使其面临心理健康风险。

（一）内部风险因素

完美主义是超常儿童常见特质之一，是一种力求高标准完成任务并伴随自我批评的人格特质。完美主义是超常儿童压力的重要来源，他们很容易受到某些不会影响到普通儿童的压力的影响，并且他们感受到的压力比普通儿童更为强烈。完美主义包含积极和消极因素,积极因素表现为正向心理特征，如尽责性、积极情感、自尊、外在表现卓越；消极因素则导致心理问题，如抑郁、焦虑和对失败的恐惧[6]。超常儿童的完美主义与其主观幸福感密切相关，积极完美主义能够带来较高的生活满意度和积极情感。消极完美主义则与消极情感密切相关，超常儿童对环境的高敏感性以及完美主义倾向，使得他们对人际冲突更敏感，更关注他人评价，导致与同伴的疏离，从而产生更多的消极情感。超常儿童的完美主义更多地体现在学业方面，他们对自己抱有高期望，为自己设立很高的个人标准，这不仅会带来心理压力甚至阻碍学业进步。他们常常处于对完美的渴望和对不完美的恐惧，以及无法达到不切实际的完美期望的挫败中，产生无价值感而导致抑郁。

过度兴奋是超常儿童又一常见特征，指超常儿童对环境刺激的敏感性和高强度的反应。过度兴奋增加了感知的维度、深度和敏锐度，具体表现为活跃、精力充沛，有强烈的求知欲、质疑精神，喜欢探索，想象力丰富，也更具创造性。同时情绪情感的深度和强度都超过普通儿童，体验到的积极或消极情绪都更加深刻和强烈，更易感知自己和他人的情绪，也更易产生强烈的情绪反应。对环境的过分敏感可能会让他们在更有同情心、责任感、自省能力的同时，也容易对自己不满、焦虑和充满矛盾心态。

超常儿童也面临青春期问题。与普通儿童相似，超常儿童的青春期也是向成人文化和社会心理的过渡期，他们会经历情感、认知和自我认知的转变，有建立自尊、形成亲密友谊、完成自我认同的需求，处于独立意识强烈又依赖父母的失衡状态。由于存在发展的不同步性，超常儿童往往在认知方面表现出较高的能力，但是在情绪调节和社会交往等方面表现出不匹配的状态，超常儿童能力上的优势和情感社会性发展中的劣势让他们面临更强烈的青春期问题。超常儿童不仅要面对青春期必须面对的生理和情感需求，还需面临独特的挑战。随着学业难度增加，他们面临着比早期教育更有竞争力的学习环境。焦虑是这一时期学生最常见的负面情绪，过度焦虑影响正常的认知和行为，也会阻碍其学业发展[7]。同伴关系在青春期尤为重要，在青春晚期需要发展更复杂的情感、道德和个人社交技能。超常儿童因为其学业成绩突出，在同伴交往中被排斥的可能性更大。对超常女生青春期同伴关系的研究发现，超常女生在青春期面临更多社会情感问题[8]。

（二）外部风险因素

首先，普通教学环境难以提供与超常儿童发展需求相匹配的教育，会导致超常儿童无法适应教学设置，产生厌倦、分心、学业不良和行为问题。有些超常儿童快速习得学习内容后，对于重复和冗余的讲解和习题表现出分心和厌倦的现象[9]。如果在课堂中不能够有适宜的同伴互动，超常儿童的内部动机和创造力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10]。有些超常儿童为适应环境，表现出努力掩盖自己的优势，以此来维系同伴关系。不恰当的安置方式会导致超常儿童的自我概念下降[11]，影响其维系归属感和同伴关系。

其次，超常儿童由于学业表现良好，教育者往往会对其产生高期望，情感社会性发展需求也被忽视。教育者的高期望会给他们带来更高的压力和对失败的恐惧[12]。由于缺少对超常儿童心理发展特点的了解，超常儿童的家长可能会做出错位和不恰当的表扬，或者过度参与孩子的学习。家长的过度控制容易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导致亲子关系不良，影响到他们的身心健康与社会功能[13]。在遇到一些社会交往的问题时，超常儿童家长又倾向于让超常儿童自己解决问题，这种倾向事实上是有害的，因为高智商并不意味着社会心理和行为的成熟。由于超常儿童在出现心理问题时也能取得成就，他们的心理困扰往往被忽视。有限自制力理论指出，外部压力会消耗自控力，家长不恰当的养育方式带给超常儿童压力，最终导致他们产生问题行为[14]。

再次，超常儿童有时需要面对外部污名化。有些研究发现超常儿童遭受同伴污名化，人们对于超常儿童在同伴关系方面具有刻板印象，认为他们可能不善交往，无法融入同伴群体，他们可能会被贴上无聊、孤立、不合群的标签，并因此遭受到校园或网络欺凌。欺凌造成的侵害不仅让他们产生抑郁情绪也影响学业成绩[15]。教育者如果不能及时发现上述问题，超常儿童可能因为得不到来自教师的支持而陷入现实困境中，因为教师的态度影响超常儿童在同伴群体中的社会地位和同伴接纳[16]。如缺少能够帮助个体缓冲外界压力源的消极影响的社会支持，超常儿童也会因缺少积极的心理资本而无法疏解不良情绪，最终陷入心理困境中[17]。

三、促进超常儿童心理健康发展的对策建议

生态系统理论认为个体发展受家庭、社区、学校和同伴等多个子系统的影响，系统中的积极因素促使个体适应外部环境并健康发展，风险因素则导致个体消极适应[18]。从积极心理健康教育的视角出发，超常儿童具有独特的风险因素，但他们也可转化为保护性因素，如内在天赋和特质能够使其做出不同于普通人的成就，外部的支持性教育项目能帮助陷入困境的超常儿童回归正常[19]。儿童时期是个体学习与发展的黄金期，能够为个体一生的学习与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应该抓住这一关键期，将超常儿童风险因素转变为保护性因素[20]。超常儿童的心理健康与否取决于天赋类型、个人特质以及教育适合度。为此，应着力探讨如何发挥超常儿童的优势，并为其创设与个人特质相匹配的教育环境。这既是“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发展素质教育”的重要一环，也能有效“推进健康中国建设”。

（一）发挥超常儿童自身优势

积极心理健康教育的观点认为，积极心理品质是个体发展的力量和优势，助力个体获得美好生活。在探索超常儿童如何成长为幸福有成的个体时，应首先考虑发挥他们自身的美德和优势。

首先，引导超常儿童将消极完美主义转化为适应性的积极完美主义。完美主义可以划分为五个由低到高的层次：第一层，个人以自我为中心，更关注别人的缺点，“我是完美的，但你不是”；第二层，个体关注他人评价，担心“如果我……别人会怎样看我？”全或无思维使这一层的个体处于两极分化的认知中，自己或完美或毫无价值；第三层，个体知道自己的目标但找不到实现目标的方法，并会因此反思；第四层，个体追求崇高理想，有着更强的反思和自我调节能力；第五层，个体认识到应服务于社会和人类，而不应局限于自我，这是完美主义的最高境界。教育者要引导超常儿童的完美主义向更高层次发展，从专注于自我转向服务于社会，脱离消极不适应的完美主义。

其次，重视超常儿童情绪智力的培养。有研究表明超常儿童的情绪智力低于普通儿童[21]。鉴于情绪智力可以通过调整自己、他人的情绪，阻碍社会适应中的消极事件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对学业成功具有基础性作用，是超常儿童在成长过程中适应外部环境的保护性因素[22]，教育者应当重视情绪智力在超常儿童发展中的作用，给予正向引导。如指导超常儿童理解情绪背后产生的原因，掌握调控情绪的技巧，将他们强烈的情绪体验以他人能够接受的形式表达出来[23]。并在此基础上培养他们的移情能力，将同理心转化为社会责任感。

再次，提升超常儿童的坚毅和韧性水平。坚毅是个体为实现长期目标保持长久的热情并不懈努力，能够帮助个体克服前进中的困难[24]。就个人发展而言，目标、兴趣和坚毅程度决定了个人层面的成功，对超常儿童来说更是如此。虽然严谨性和高智商可以带来学业成功，但更高的人生成就则与坚毅水平密切相关。韧性是个体从消极经历中恢复、灵活应对外部压力的能力。超常儿童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障碍，不仅需要坚毅品质帮助他们面对困难，也需要有能力缓冲压力的负面影响，所以韧性在超常儿童发展中扮演重要角色。个体的韧性水平主要取决于成长过程中他所处的外部环境能否提供有力的社会支持，为超常儿童创造差异化的教学环境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超常儿童的韧性水平。

（二）建设积极学校环境

依据积极心理健康教育的理念，积极的学校环境是学生幸福有成的重要保障。积极的学校是关怀的、信任的、尊重多样性的，同时帮助学生树立目标、形成动机，促使学生满怀对未来的希望并为之努力，对社会做出贡献[25]。超常儿童需要能够激发兴趣和潜质的自主、开放的环境，积极学校环境的上述优势能够满足其发展需求。在发展关键期得到适宜的教育是超常儿童成才的关键[26]，教育者应努力营造积极的学校环境。首先，需要构建具备融合理念的校园氛围和校园环境，促使教师对所有学生持积极接纳的态度，并推动超常儿童与普通儿童间的融合与接纳[27]。我国超常儿童大部分情况下在普通学校普通班级接受教育[28]。学校是儿童成长的主要场所，校园里的同伴关系是影响儿童适应的重要因素，而积极的同伴关系能够正向预测学业成绩[29]。学校的氛围应鼓励不同类型学生相互接纳，并在超常儿童与普通儿童之间搭建互动、沟通的桥梁，减少超常儿童污名化现象，为超常儿童构建良好的同伴交往环境。其次，在基础教育阶段，应依据超常儿童的兴趣和个性化发展需求培养他们的学科志趣，帮助学生树立远大志向。再次，为超常儿童提供差异化教学满足他们的求知欲和好奇心。融合教育课程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30]，需转变教学思想、教学方式，改变课堂教学模式[31]，以差异化教学方式满足超常儿童的求知欲和好奇心[32]。由于普通学校附设特教班主要面向残疾学生[33]，还应在学校特殊教育资源中心补充配置超常儿童教育专职教师[34]，为超常儿童提供个别化教学。在此过程中还需注意学段间的衔接[35]、普特融合[36],并借用现代化信息技术来提升差异化教学质量[37]。此外，还应关注受限于家庭资源贫乏得不到适宜教育的流动、留守等特殊处境的超常儿童[38]，可建设资源支持平台推动上述超常儿童接受补充教育[39]。总之，教育者可通过积极的学校环境为超常儿童提供多元化的教育支持以及基于共性的个别化教育，使教育环境与超常儿童自身潜能、特质相匹配，为超常儿童成长为幸福有成的栋梁之材打下坚实基础。

（三）提升教师超常儿童教育素养

在融合教育的背景下，超常儿童教师的融合教育素养是推动融合教育发展、提升超常儿童教育质量[40]。为使超常儿童能够接受满足其发展需求的教育，需提升普通教师的超常儿童教育素养。首先，教师的超常儿童教育胜任力将是影响超常儿童教育和超常儿童发展的关键因素，应结合超常儿童教育的特殊性，构建教师超常儿童教育胜任力结构体系。对于融合教育环境下的超常儿童教师，需要了解超常儿童心理发展特点和规律，具备识别超常儿童的能力，掌握与超常儿童互动的技巧，并能在此基础上规划并实施融合环境下的教学[41]。家校合作是实现超常儿童身心健康发展的重要途径，教师还需掌握与超常儿童家长沟通的技巧，引导超常儿童家长树立正确的养育理念，调整养育行为，通过家校合作实现超常儿童“全面发展”和“终生成才”的教育目标[42]。

（四）培养超常儿童家长养育能力

养育超常儿童是家长遇到的一大挑战，但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长需要做出积极的改变，为孩子提供有力的社会支持。首先，超常儿童家长需要将对孩子的预期调整到合理水平，尽量降低高预期带给孩子的压力。其次，超常儿童家长应认识到形成一个强大且健康的社会情感体系对超常儿童的重要性。鉴于超常儿童存在情感社会性发展与认知发展的不同步性，家长在关注超常儿童认知发展的同时，应重视超常儿童情感社会性的发展。再次，超常儿童家长应当帮助孩子发展与他人的关系，以便孩子能够在同伴群体获得认同并形成归属感。超常儿童同样具有社交和情感需求，渴望被他人认可和接纳，归属感是其心理发展的重要内容。如果不关注并理解超常儿童的上述需求，超常儿童可能会错过发展理解和管理情绪的能力、理解他人的感受并表现出同理心的机会，以致难以建立和维持积极的关系并做出负责任的决定。超常儿童家长应创造孩子与同伴交往的机会，引导孩子恰当地与同伴交往，提高他们被同伴群体接纳的程度。最后，在关注情感社会性发展的基础上，超常儿童家长还需帮助孩子发现他们的兴趣和潜能优势，为孩子寻找适宜的教育机会。

综上所述，当超常儿童生活中有足够的资源，与外部物理环境、社会环境建立有意义的关系时，他们才有可能保持在正常成长的轨道上。教育工作者和家长需要将超常儿童的身心发展特点与自身的气质、才能结合，为他们创设积极的成长环境，帮助超常儿童度过个体发展过程中最为关键的时期，从而成长为幸福有成的栋梁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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