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课桌会说话

如果课桌会说话
黄荣华 胡卫利 （山东省邹城市平阳寺学校，邹城273500）
伴随着上课铃声，我快步走进教室。没等我在讲台上站稳，就听见下面一片嘈杂，学生们纷纷告状：刚刚李阳把张彦打了。我心猛地一紧，赶紧朝张彦那边看去。只见张彦埋头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起一伏，正在抽抽搭搭地哭泣，不过看上去身体并无大碍。
这个“意外”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意外。张彦和李阳简直就是班里的两个“惹事精”，一个情绪急躁，一惹就炸；一个说话刻薄，口无遮拦，明明不对付，却偏偏还就喜欢在一起玩，就像是一对冤家，整天打打闹闹。结果大冲突偶发，小冲突不断，没少给老师和家长惹麻烦。前几天我刚刚把他们的座位调开，彼此隔得远远的，看样子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我用目光锁定了李阳，加重了语气说：“李阳，你站起来！”我本来想着先通过罚站以示惩戒，暂时搁置这件事情，等下课后我再去处理。没想到李阳情绪很激动，啪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冒出火苗来。他用手指着远处的张彦说：“他先骂我，我才动的手。”我说：“他就是真的骂你了，你动手打人也不对呀！”听到我的指责，李阳更加激动了，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伸出手，一把掀翻了自己的课桌。“砰”地一巨响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就连张彦也被惊得停下了哭泣，一下子抬起了头，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凝固了。
同学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更大暴风雨的到来。
教学是没法正常进行了，眼前的事迫在眉睫，我必须集中精力去应对。以前我处理过几次李阳发脾气的事件，我知道他过激的行为只是内心情绪的宣泄和表达，并不是对老师权威的挑衅和对我个人人格的否定，所以我大可不必横眉冷对。况且如果此时我针锋相对，用怒火去压制李阳的怒火，无异于火上浇油，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会造成局面的失控。我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默默告诉自己：要接纳孩子，要内心平静。只要我能稳定在那里，像一汪静静的湖水，让李阳感到一份安定的力量，并且照见自己的情绪，他的情绪就能慢慢平复，他也可以学会处理冲突的正确方式。于是我缓缓走下讲台，尽量与李阳保持在同一个高度，静静地看着他，一脸温和，但一言不发。
1秒、2秒、3秒……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一番激烈的操作换来的竟然是出奇的平静，这大大超出了李阳惯有的应对模式，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呆呆地站在原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慢慢垂了下来，眼神游移不定，偶尔偷偷瞅我一眼。十几秒的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我终于开口说话了：“李阳，你觉得张彦骂了你，有错在先，而老师没有批评他，而只是批评了你，所以感到很委屈是吗？”感觉到被理解和接纳的李阳嘴唇颤抖了几下，看了我一眼说：“老师，他骂的实在太难听了！”语气中还有怒气，不过说话本身就是一个积极信号，说明他已经放下对抗，情绪也开始缓和。
这时，我觉得处理问题的时机到了。毕竟理解和接纳并不等同于忽视和放纵。作为老师，我们必须让学生知道规则和秩序。但是我没有开门见山，直奔李阳的错误，因为我担心这样做有可能会再次激起李阳的防御和对抗。我采取了迂回的策略，煞有介事地说：“李阳，你认为自己很委屈，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朋友此时此刻比你还委屈。他默默地陪伴了你几年的时间，天天与你朝夕相处。你困了，他让你依靠；你累了，它让你放松。你用手打他，用笔划他，他也不离不弃，默默不语，依然甘心情愿地为你提供帮助。”听到我深情的描述，同学们一脸错愕，都不知道这个“他”到底是谁。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就是被你掀翻在地的课桌。”话音未落，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李阳绷着的脸也瞬间松弛下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如果课桌会说话，这个受伤的好朋友会对李阳说些什么呢？”我决定改变教学计划，变本来的数学课为心理班会课，化危机为契机，让所有同学都参与到这个突发的情景中来，用心思考，深度体验，学会管理情绪，处理冲突。为了避免同学们的言辞过于激烈，我给每个同学的发言限定了一个开头：作为一个老朋友，我想对你说……
“你要是把我弄坏了，我可就没法帮你学习了。”
“一旦动起手来，我会受伤，你的同学也可能会受伤。”
“我觉得你下次再生气的时候，你可以想想我们的老师是怎么做的。”
一节心理班会课就这样在同学们的热烈交流中开始了！小组讨论、角色扮演、情景再现、案例分析……各个环节水到渠成，自然铺展开来。大家各抒己见，气氛非常热烈。一开始，李阳和张彦还只是旁观者和和倾听者，后来也参与到活动中来。在大家的帮助下，这一对冤家也最终冰释前嫌。
当学生做了一些错误的、甚至冒犯的事情，我们恨铁不成钢，不自觉地会失望，会生气。一旦这些消极的情绪替代理智，引领了我们的行为，接纳和理解就被抛在脑后，指责和压制就成了我们惯常的应对。有的老师甚至采取了一些过激的行为，辱骂和体罚学生，升级了冲突，把自己也推上了风头浪尖。所以接纳和理解学生是一种教育理念，也是一种心理能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需要我们在工作实践中不断地去内化和锻炼。犯错是学生成长道路上的必然，也是成长的重要资源。学生犯错的时候，最需要的是我们的引领，需要一份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真诚地告诉他：你错了，但老师依然爱你！正是有了爱的加持，我们的批评才有了强大的力量，我们的教育才能闪烁智慧的光芒。
所以有人说：“教育是一种修行”。作为教育者，我们要有宽宏大量的胸怀和处变不惊的从容，更要有普度众“生”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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