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不确定：生涯混沌视角下高中生涯教育的实践探索

                                     积极不确定：生涯混沌视角下高中生涯教育的实践探索
                                                             丁雨朦（江苏省扬州中学 225000）
摘要：高中阶段是自我同一性发展的关键时期，受朋辈、家庭及社会环境等因素影响，学生常面临生涯迷茫与决策困境。生涯混沌理论聚焦生涯环境的复杂不确定性及个体的主动适应性，契合时代发展需求与学生成长规律。本文基于该理论视角，构建“积极不确定”生涯发展观、聚焦“生涯适应力”教育内容、创新“AI赋能”教育形式、建立“面向未来”评价机制，通过多维度实施路径提升高中生涯教育的针对性与实效性。
关键词：高中生；生涯教育；生涯混沌理论；生涯适应力

一、高中生涯教育的现实挑战
     ChatGPT、Deepseek、豆包等AI工具的兴起，影响着人们学习生活的各个方面。人工智能技术蓬勃发展的当下，对于各行各业的发展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根据ACCA《2024人才发展趋势调查》[1]，61%的职场人士担心人工智能影响他们的岗位，由AI引发的职业焦虑普遍存在于各个年龄群体。人工智能的发展，对于人才需求和工作方式也发生了巨大变革。微软和领英《2024年工作趋势指数年度报告》[2]指出，全球75%的知识工作者已经在工作中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66%的领导者表示不会聘用没有掌握人工智能技术能力的人。医疗、教育、制造业、服务业等领域纷纷引入人工智能，以技术赋能，引领行业发展。因此，对于个人而言，如何在AI时代适应环境需求，发挥潜能价值，显得尤为重要。
      新时代的高中生，与社会共同成长，见证着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技术进步、行业变革、政策变化，无一不影响着他们的生涯发展。《2025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3]数据显示，集成电路工程技术、工业互联网工程技术、大数据工程技术、智能制造工程技术、直播销售、新媒体策划等6类新职业，已成为不少学生的就业选择。以往建筑学、土木工程等热门专业已被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软件工程、人工智能等专业所取代。因此，在AI＋新高考双重背景下，高中生在探索自我、认识环境的过程中，需要积极顺应时代浪潮，系统分析选科意向与专业目标等生涯决策。
      然而，当前高中生涯教育无论从理念和内容上，倾向于规划学生的生涯路径。以特质-因素理论为主导，更多地关注人与环境、人与职业的匹配，期待按照既定计划实现生涯目标。这是理性且线性的状态，但现实生活中，个体和环境都处于不断变化的状态中，个体适应环境，环境又塑造个体。面对快速变迁的社会环境和不断成长的自我认知，传统线性规划模式难以回应复杂多变的生涯发展需求。Bright等人[4]研究发现，69.1%的学生认为偶然事件影响了他们的生涯决策，比如考试失败、意外事件、重要他人影响等。
     生涯混沌理论关注偶然因素，认为生涯发展具有动态变化和不确定性的特征，为高中生涯教育提供新的理论框架和实践路径。新时代生涯教育需要给学生提供多元、积极的发展经验，指导学生以开放包容的心态、灵活应变的思维，应对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和生涯挑战。

二、生涯混沌理论的核心内涵
     20世纪末，Pryor和Bright将物理学中的混沌理论应用于生涯领域，提出生涯混沌理论。该理论认为，生涯发展是变化的、不确定的、不可预测性的过程，把个体及生存环境理解为复杂的、动态的、非线性、独特的、新兴的、有目的的开放系统[5]。生涯混沌理论关注偶然事件对个体生涯发展的影响，同时注重个体的能动性和自驱力，主要有以下几个核心特点：
  （1）生涯发展的复杂性：个体的生涯发展受到到多系统的影响，各个系统之间相互关联、相互依存。正是因为事物和现象交互纠葛, 形成混沌的复杂系统[6]。例如，学生的生涯发展不仅取决于自己的兴趣、能力、价值观等，还受到父母想法、社会环境、行业政策等影响。
  （2）生涯发展的非线性：生涯发展并非线性的因果关系。微小的初始变化可能导致生涯系统发生巨大的变化，这便是初值敏感性。生涯中一些微小的改变，会对未来轨迹产生重要影响，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生涯学者依据蝴蝶效应提出了生涯蝴蝶模型。例如，一次意外的机遇、一个突然事件、重要他人的一句话等，都可能会影响学生自身的生涯决策。
  （3）生涯发展的独特性：个体经验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的轨迹[5]。混沌系统最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我组织成特定的模式。理解这一过程的关键在于吸引子的概念。吸引子指“动力系统趋向的最终状态”，吸引子引导个体行为朝向某个目标，影响其生涯变化[6]。主要有以下四种吸引子：
①点吸引子：特征是被吸引或排斥某个特定活动或状态，具体指向某一具体目标。
②钟摆吸引子：特征是在两个或多个活动和状态之间摇摆，往往在两个目标中犹豫不决。
③环面吸引子：特征是复杂且可预测的运行方式，常常描述常规、习惯化的想法与行为模式，呈现出相对固定的生涯发展状态。
④奇异吸引子：特征是随着时间推移，混沌系统展现出不可预测的复杂性，但同时通过自组织形成一种秩序，无序之中蕴藏有序。奇异吸引子体现“混沌的边缘”，在该临界状态中个体适应、发展、成长的潜能与局限性同时显现[5]，更能体现生涯决策的本质[6]。
  （4）生涯发展的主动适应性：由于生涯发展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个体往往会主动对自身的生涯系统进行选择、调适与建构。在此过程中，个体通过自组织行为来寻求或建构意义，这种能力源大脑独特的神经生物复杂性[7]。如，面对行业更迭，学生会主动选择更适合的专业志愿。

三、基于生涯混沌理论的高中生涯教育实践路径
     习总书记指出：“现在，一方面，有了智联网、人工智能，教育的工具和方法会发生变化，学生能力培养会有变化，这些正需要与时俱进地进行改革。另一方面，对于学生的启智、心灵的培养和基本的认知能力、解决问题能力的培养，是不能放松的，基本功还得有。”AI技术的飞速发展，更加不能忽视对人的教育。面对日新月异的社会环境，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其批判思维、创新思维、社会情感能力、语言表达能力等。基于生涯混沌理论的高中生涯教育，关注学生生涯发展中的偶然因素，聚焦过程变化和发展，培养学生的核心素养和生涯适应力，从而助力学生建构自己的生涯道路。
     （一）建立“积极不确定”的生涯发展观
    美国心理学家吉雷特提出“积极不确定”的生涯发展观，强调以积极乐观的态度接纳决策中不可避免的不确定性[8]。无边界生涯的兴起，体现了职业世界的不稳定与不确定性。新时代生涯教育需要立足发展需求，从“线性规划”转向“灵活适应”，引导学生积极应对生涯发展中的未知与挑战，善于捕捉可能的机遇与资源，从而完善自己的生涯路径。
    （二）指向“生涯适应力”的生涯教育内容
   生涯适应力是指个体对于可预测的生涯任务、所参与的生涯角色，以及面对生涯变化或不可预测问题的准备程度[9]。其核心在于强调人与环境的相互作用，凸显个体在生涯发展过程中主动适应新环境的能力[10]。面对复杂多变的生涯环境，生涯教育的重要意义在于提高学生的生涯适应力，帮助学生认识自身特质的稳定性和变化性，外界环境的复杂性和变化性，从而更好地提高自身综合素养和核心竞争力。
    学校生涯教育主要包括生涯课程、生涯辅导、生涯活动等内容。
    1.生涯课程
    课堂是生涯教育的主阵地。在课堂教学中，积极创设偶然情境，拓宽学生生涯认知，提高学生适应能力。以一节《未来与变化：如何提高生涯适应力》课程为例，课程以团体动力理论为支撑，形成“导入-转换-工作-结束”四个环节：
     团体导入阶段：体验和感受“变化”。通过体验“身体打击乐”，调动学生积极情绪，以节拍旋律引出“变化”这一主题。随后观看相关视频，让学生进一步体验社会发展的“变化”，并思考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
    团体转换阶段：书写未来名片，思考变化原因。通过书写“未来名片”，提高学生的生涯意识，引导学生初步思考自己感兴趣的专业、职业等生涯目标。以“未来是否完全按照计划进行？”这一问题，引导学生分析“影响未来的各种因素”，感受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
     团体工作阶段：理解蝴蝶效应，绘制生涯模型。影响计划的各种因素如同未来发展中的偶然事件，对未来产生变化。引入“生涯蝴蝶模型”，结合鲁迅先生的生涯故事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该模型。通过随机抽取“偶然事件”卡片，让学生意识到人生充满变化。通过续写自己的生涯故事，亲身体验变化对未来的影响。
     团体结束阶段：认识与提高生涯适应力。从“续写未来故事”自然引出生涯适应力的概念，指出续写未来故事本身就是适应生涯变化的过程。最后，介绍提高生涯适应力的具体方法。
    2.生涯辅导
     生涯辅导是实施生涯教育的重要途径，已有不少研究关注基于生涯混沌理论的辅导观。凌海蓉等[11]认为，生涯辅导需要关注个体生涯发展的复杂性、非线性、不确定性等特征；陈宛玉等[12]认为青少年生涯辅导应顺应时代变革做出策略调整，结合不同机会因素进行辅导，并依据不同的吸引子制定相应的咨询任务。因此，指向“生涯适应力”的生涯辅导，可以与来访学生一起理清生涯困扰，帮助学生看到环境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个体经验的重要性和创造性，逐步建构属于自己的生涯故事。
     以“如何面对生涯发展中的失败经历”为例，一些学生在高中阶段会选择学科竞赛的升学路径，但是真正走到最后的往往凤毛麟角，很多学生在过程中不可避免遇到困难、挫折、失败体验。在辅导过程中可以利用生涯混沌理论，帮助学生意识到事物发展中失败与成功是相互依存的，成功或许是许多次失败的积累，失败也蕴含着成功的经验和机会。引导学生积极转变对“失败”的认知，重新定义“失败”事件，竞赛学习过程的收获和成长也是拓展其生涯路径的有力支持。
    3.生涯活动
     生涯活动作为生涯教育的重要实践载体，旨在关注学生生涯发展、唤醒学生生涯意识，提高学生生涯适应力。
以一次《一起追风去》生涯体验日活动为例，该活动以闯关打卡形式开展，分为签到区、活动区与抽奖区，设置“风从哪里来－小时候梦想” “性格初探” 、“能力雷达站” “价值观集市” “专业探索星球” “职业风向标” “风到哪里去－现在的梦想”等7个活动关卡。通过对比小时候与当前的生涯目标，帮助学生认识到个人想法与生涯环境的变化，学会以发展的眼光看待生涯目标；“职业风向标”聚焦新兴职业，借助“职业大转盘”体验活动，帮助学生梳理各类职业与新兴方向，扩展职业信息视野，形成更全面的职业认知。
  （三）创新“AI赋能”的生涯教育形式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促进教育变革和育人方式转变。高中生涯教育与时代密切结合，AI既是环境因素，也是辅助工具。在实践过程中，积极利用AI技术赋能生涯教育。
      生涯人物智能体。在专业探索的生涯课程中，可以设置不同生涯人物的智能体，引导学生与智能体对话，帮助学生了解不同性格特征的人物与不同专业的适配情况。例如，“当孙悟空来到高中面临专业选择，你觉得他适合哪些专业，你的理由是什么合适？”先进行思考和讨论，再询问智能体的观点，进行思维碰撞和交流。
     生涯测评数据分析。生涯测评是学生了解自身生涯状态、性格特质、价值观、职业兴趣的重要工具。以往测评结果仅是学生自行查阅，教师可以利用大数据模型，分析全年级、各班级的生涯数据，以报告解读的方式呈现结果。同时，基于AI技术对学生个体测评数据进行深度分析，结合职业需求和社会发展趋势，为学生提供更加多元化的生涯选择。
     生涯虚拟情境体验。职业体验是生涯教育融入生活的生动表达。以往职业体验需要学生去特定的工作场所、或者进行职业人物访谈等，虽然亲身体验但可获取的信息较少。现在借助Deepseek等工具生成不同职业“典型的一天”，学生可以深入了解职业理想与现实工作场景的差异；依托VR技术生成沉浸式职业场景，学生可以身临其境体验不同职业角色；通过AI智能体模拟“面试官”，学生可以提前适应职场环境、了解就业需求。AI技术的发展，扩宽了职业体验和生涯探索的方式和内容。
   （四）形成“面向未来”的生涯评价机制
      生涯教育不仅着眼于学生的当下发展需求，更加注重学生的终身发展诉求。因此，构建“面向未来”的生涯评价机制具有重要现实意义。评价内容层面，关注生涯适应力、核心素养、生涯探索程度、生涯状态等多元维度，以全面反映学生的成长潜能和发展韧性。评价方式层面，采用主、客观相结合的形式。主观评价依托学生自评、同伴互评、教师点评等方式，在评价过程中促进相互交流、学习与共同成长；客观评价通过成熟的或自编的生涯测评问卷进行量化分析，增强评价的科学性和系统性。
      将高中三年的生涯评价数据纳入学生生涯发展档案，结合学生个人成长轨迹与社会环境变化趋势，实现更加个性化、多元化的生涯指导。展望未来，若能持续追踪学生升学、就业等生涯阶段，结合不同时期数据对比，呈现纵向生涯发展状态，更具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四、结语
       生涯之道，以不变应万变。当前社会经济发展迅速，技术变革对于个人生涯发展而言，既充满许多机遇和便利，也面临无数未知和挑战。AI时代，如何培养自身核心竞争力，如何顺应时代发展需求，显得尤为重要。人工智能是理性的工具，而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教育更是培养人的工作，需要以人为本，关注人的需求。新高考以来，选科指导成为高中生涯教育的主阵地，但是生涯教育远不于此，生涯发展贯穿人的一生。无边界职业生涯和VUCA（volatile,uncertain, complex, ambiguous）时代背景下，个体的核心素养和应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更为关键。基于生涯混沌理论的高中生涯教育符合当今社会时代需求，契合学生的身心成长规律。因此，在人工智能驱动的时代浪潮下，高中生涯教育必须面向未来，聚焦变化，强化适应。其核心任务在于培养学生的终身学习能力，涵养其应对未来世界的关键能力与核心素养，最终旨在培养具有未来视野、积极心态、生涯适应的时代新人。
 
参考文献
[1]ACCA. (2024). 2024 年全球人才趋势调查.
[2]微软,领英. (2024). 2024年工作趋势指数年度报告
[3]麦可思研究院. (2025).2025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M].社科文献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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