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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标准答案”到“看见真实”:成长型思维如何重塑心理课堂                ——以《小妖怪的夏天》影片赏析课的实践反思为例

                                 从“标准答案”到“看见真实”:成长型思维如何重塑心理课堂
                                     ——以《小妖怪的夏天》影片赏析课的实践反思为例

 

                                                                     南宁市第八中学 李玢兵

 

        摘要:针对心理课教学中因教师预设过强而导致学生真实表达受阻的困境,本文基于成长型思维理论,以高三年级《小妖怪的夏天》影片赏析课的三轮实践为例,探讨了教师如何从追求“标准答案”转向“看见真实”的课堂重塑过程。文章提出,成长型思维不仅适用于学生,更应成为教师审视自身教学的视角——当教师放下对课堂走向的控制欲、接纳意外、将学生的“消极”表达视为可生长的资源时,心理课才能真正从“师生问答”走向“生生对话”,从“知识传递”走向“生命影响生命”。


       关键词:成长型思维;心理课堂;影片赏析;教学反思;课堂生成

 

      成长型思维理论作为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的核心理论之一,其核心价值在于引导个体以开放、发展的视角看待能力与成长[1]。这不仅为学生抗挫折、自我探索提供支撑,更对教师教学姿态的重塑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当前中小学心理课堂中,部分教师受自身固定型思维的影响,过度追求“完美预设”与“标准答案”,忽视学生真实心理表达与课堂生成性,导致心理课失去“心理味”,难以实现“引导学生安全探索自我”的核心目标[2]。笔者在高三年级《小妖怪的夏天》影片赏析课的实践中,便深刻体会到这一困境,也开启了基于成长型思维的课堂重塑探索。基于此,本文以该课程的三轮实践为载体,结合成长型思维理论,反思教师从“执着标准答案”到“看见学生真实”的课堂重塑过程,为一线心理教师优化课堂教学提供实践参考。


      一、问题的提出:一节“完美”的课为何翻车
       在一次心理课上,我带着精心打磨的课件走进教室。《小妖怪的夏天》这节影片赏析课,经过去年在多个班级的实践和后续的反复修改,我觉得设计得已经很“完美”了——问题链清晰、环节递进合理、核心观点明确。然而课堂的反应却让我意外,学生的投入和分享很一般,课堂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我试着抛出精心设计的问题,得到的回应却寥寥。原本期待的“生成”,变成了我的“独角戏”。
        课后我反复回想:问题出在哪里?课程设计似乎迭代得更完善了,为什么效果反而不如第一次?慢慢地,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我已经知道了“标准答案”。在反复打磨的过程中,我对这堂课想要传达的核心观点——臣服于生活不可改变的事实,同时“守善意、做努力、看远方”——已经了然于胸。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我总想把学生往那个方向引。但学生总是这么敏感,当他们感觉到“老师想让我说什么”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想说了。原本想要的平等、开放、包容的空间,就在这种预设中,悄悄消失了。这个“翻车”时刻,成了我重新审视心理课堂的起点。


       二、理论视角:成长型思维与教师的教学姿态
     (一)成长型思维的核心内涵
        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在她的著作《终身成长》中提出了“成长型思维”(Growth Mindset)的概念。她指出,人们对自己的能力、智力存在两种不同的认知模式:固定型思维(Fixed Mindset)认为能力是固定不变的,因此害怕挑战、回避失败、视努力为无用的;而成长型思维(Growth Mindset)则相信能力可以通过努力和学习不断发展,因此拥抱挑战、从失败中汲取养分、视努力为成长的必经之路[1]。这一理论自提出以来,被广泛应用于教育领域。大量研究表明,培养学生的成长型思维,有助于提升他们的学习动机、抗挫折能力和学业表现[3]。
      (二)将成长型思维迁移至教师视角
        然而,在心理教育的实践中,我发现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我们通常用成长型思维来要求学生,却很少用这个视角来审视教师自身的教学姿态。试想:当课堂没有按照预设进行时,教师的反应是挫败、焦虑,还是好奇、探索?当学生给出“不符合预期”的回答时,教师是下意识地纠正、忽略,还是真诚地追问、欣赏?当一节课“翻车”后,教师是归咎于学生、课件,还是将其视为自己成长的契机?
        这些差异,恰恰折射出教师的思维模式。一个持有固定型思维的教师,往往追求“完美课堂”——他们把课堂的“失控”视为自己的失败,把学生的“偏离”视为教学的阻碍。而一个持有成长型思维的教师,则更可能接纳课堂的不确定性,视意外为生成的资源,从“翻车”中学习,相信自己和学生都能在对话中成长。
     (三)“标准答案”心态是固定型思维的表现
       从这个视角回看我的“翻车”,便有了新的理解:追求“标准答案”,本质上是教师对“正确”的执着、对“失控”的恐惧,是固定型思维在课堂中的典型表现。当教师心中有了一个“标准答案”——无论是关于课程主题的理解,还是关于课堂走向的预期——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筛选学生的发言:符合预设的,给予肯定和强化;偏离预设的,则下意识地忽略、纠正,或试图“引导”回来。而学生,总能敏锐地感知到这种筛选。当他们发现“老师想让我说什么”,真实的表达便悄然关闭。讽刺的是,心理课最核心的价值——让学生安全地探索自我、表达真实——恰恰在这种“引导”中被消解了。


       三、实践探索:从“标准答案”到“看见真实”的三次课堂迭代
    《小妖怪的夏天》是《中国奇谭》系列的首集,讲述了一个小猪妖在浪浪山的生存与觉醒故事。这个20分钟的短片,成了我和学生共同探索成长型思维的载体。而这个过程本身,也经历了从固定型思维到成长型思维的转变。
      (一)第一次尝试:开放的试探


      堂课的缘起,是一次意外的代课任务——因同事受伤,我需要提前三周结束暑假,为整个高三年级授课。

面对计划被打破的瞬间,我的第一反应是抗拒。这种对“失控”的焦虑,让我意识到:当教师自己的生活节奏被打乱时,是否也会像学生一样,陷入固定型思维的困境? 正是这个觉察,促使我决定将这段心路历程作为课堂的开场白——我想向学生传递三个信息:第一,老师和大家一样,都是会被计划打乱困扰的普通人;第二,我依然期待与大家在课堂中相遇;第三,从抗拒到接纳的转变,正是本节课想要探讨的主题:如何面对生活中的“无常”。

       在课程设计上,我最终放弃了与AI共创的结构化教案,只抛出一个开放设问:“这部短片中,让你最触动或困惑的是什么?”因为我觉得,过强的预设和导向性,未必适合已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高三学生——他们更需要的是“自主探索”,而非“被动接受”。课堂的呈现并非一帆风顺。有的班级能自发形成热烈的讨论氛围,观点生成很鲜活,我的总结也能水到渠成;但也有班级的学生多是“被迫回应”,最后难免落得我单向输出观点的尴尬。好在随着授课班级增多,我逐渐摸清了学生的共鸣点——结局的反转、善意是否有回报、小猪妖转变的动力、亲情守候的温暖、眼界的局限……于是试着抓住他们集中感触的观点,再顺着这些观点做更深的追问,最终聚焦到“臣服”的主题上。
        这一轮实践让我初尝了“生成”的滋味,但这种“看见真实”还是偶然的、不稳定的。当课堂沉默时,我仍会慌乱;当学生跑题时,我仍会焦虑。
      (二)第二次尝试:结构化的“完美设计”
       针对生成式课堂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我迭代出了一份操作性更强的设计思路——试图通过更结构化的问题设计,为教师提供支撑,确保课程的讨论不偏离核心主题。 这份“优化版”设计,竟是后来使我翻车的“完美”设计。课后反思时,我反复琢磨:为什么“优化”之后,效果反而不如第一次?直到那个念头浮现:因为我知道了“标准答案”。
        在第一次实践中,我是真的不知道学生会说什么——他们会被结局触动,会讨论善意的意义,会发现亲情的力量……每一个观点都让我惊喜,我需要现场思考如何回应、如何追问。那时的我,是真正的“倾听者”和“学习者”。
       而在第二次实践前,我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我希望这堂课通往“臣服”,我知道学生通常会说什么,我甚至知道哪些回答是“好”的、哪些是需要“引导”的。于是,看似开放的问题,背后藏着隐形的筛选。而学生,总能感知到这种筛选。于是,看似开放的问题,背后藏着隐形的筛选:当学生的发言贴合我的预设时,我会及时肯定、深入追问;当学生的观点偏离预设时,我会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强行拉回“正轨”。而学生,总能敏锐地感知到这种筛选,于是真实的表达便悄然关闭,课堂也随之陷入沉闷。这次翻车也让我进一步明确,教师的固定型思维,会通过隐性的“筛选”行为,关闭学生真实表达的空间,而这种“完美预设”,恰恰违背了心理课“看见真实”的核心价值。
      (三)第三次重生:放下预设,接住真实
        在翻车之后,我走进下一个班级。这一次,我再次尝试放下预设,努力再打开课堂对话的空间。我把问题重新抛出去:“影片中哪些地方让你有触动,或者让你联想到自己、身边的某些现象?”
        第一个孩子站起来,笑嘻嘻地说:“在这里学习,就好像是那个小猪一样,绝望。老师就像那个熊教头、狼大王。”
        我也笑嘻嘻地问他:“我也是吗?”
        他赶紧摆手:“啊,你不是,你是好的那一边。”
        我说:“那可能是有幸于我教的不是要考试的学科。不过,虽然你说你很痛苦,但每次我看到你都挺开心的——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继续笑着,但说出的话却让我心里一紧:“开心不是真的开心。都恨不得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
        那一刻,教室继续哄笑着。我能感觉到其他学生在看我的反应。
        我不确定孩子是否真的有极端念头,但他在玩笑背后的情绪一定是真实的,所以我轻声说:“如果是认真的……那下课后来办公室和我好好聊一聊。”
        他半开玩笑地说:“好啊,后面两节课不用上啦。”
        最后,我认真地回应他:“感谢你以一种玩笑的方式,坦诚地表达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个对话结束后,我没有急着总结,也没有试图“拉回正题”。但奇妙的是,后面的同学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了——
        生2:感觉像是打工人的状态,受到大佬的压制。
        师:我们真的好惨哦,学习的时候也在浪浪山,打工的时候还是逃不出浪浪山。
        生3:这些浪浪山上的大王就像是恶势力,唐僧他们就好像是社会中那些正能量的力量,去铲除那些恶势力。
        师:所以你是说,在我们社会当中,除了有一些消极的部分,其实也有一些积极的力量。
        生4:故事的结局看似美好,但在现实生活当中,可能很多时候是达不到的。
       师:大家觉得呢?在你的感觉中,现实生活中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生5:99%都是不好的。
        师:哦?怎么说呢?
        生5:因为99%是要努力的。
        师: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付出努力的话,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可以成功,是吗?
        生5点了点头。
        生6:我觉得不会这么大,应该50%吧。因为一个人得到一个好的结果,除了个人的善良和努力之外,还有很多因素的影响。
         师:大家发现了吗?我们生活在同样的社会里面,但是对于一个善良又努力的人,有多大的可能性会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每个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生7:我看到他去买小笼包给家人的时候,感觉很温暖。
        师:他生活的环境很恶劣,但是在这之中,他没有放弃自己对亲情的守候。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悲惨故事中,不一样的温情部分。
         当分享渐渐铺开,我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在这个并不完美的环境里,大家觉得小猪妖的‘猪生’过得怎么样?为什么?”
         生8:还不错,挺跌宕起伏的。
         师:构成“还不错”的原因是什么呢?刚刚同学提到的对亲情的守候,我想也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呢?
         生9:他的创新精神。
         生10:他对美好世界的向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我想抛出第三个问题——“假如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他这一生值得吗?”——的时候,下课铃已经快响了。最后,我输出了自己的观点,没有让学生讨论。这是一个遗憾。我至今还在想,如果当时能再快一点,或者少说几句小结,把时间留给他们,他们会给出怎样鲜活而真实的回答。

         但我也在想:也许带着问题走出教室,比得到一个标准答案更有意义。


        四、成效与反思:成长型思维重塑心理课堂
      (一)学生层面的变化
       这一轮实践最明显的变化,是学生的参与状态。从最初的试探——“可以用玩笑的方式表达真实吗?老师会接住吗?”——到后来的敞开,从一个人的声音到彼此的碰撞,从“老师想让我说什么”到“我想说什么”。在后续的课堂反馈中,有学生写道:“这堂课让我感觉,我的想法是被尊重的,哪怕它和别人的不一样。”还有学生说:“这样的探讨很真实,不做作,让我对于努力与结果甚至对于人生有新的思考。”这些反馈让我意识到:心理课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得出某个结论,而在于那个过程——让学生安全地看见自己、听见他人、触碰真实。
       (二)教师层面的成长
         对我而言,这三轮实践本身就是一次成长型思维的历程。
         第一次实践,我是“无知的探索者”——不知道学生会说什么,所以只能倾听、追问、学习。那是生成的自然发生。
         第二次实践,我成了“有知的引导者”——自以为知道答案,却在不知不觉中关闭了对话的空间。那是固定型思维的陷阱。
         第三次实践,我重新成为“接住的陪伴者”——放下预设,接住每一个真实的声音,包括那个想“被一棒子打死”的男孩。那是成长型思维的回归。
         这个过程中,我最大的成长是:学会了臣服于课堂,放下控制,相信学生。
     (三)理论层面的提炼
       基于这三次实践,我尝试提炼出成长型思维重塑心理课堂的三条路径:
      1. 重塑教师的“失败观”
       固定型思维的教师,会把“翻车”视为教学能力的否定;成长型思维的教师,则把“翻车”视为学习的资源。正是那次“完美设计”的翻车,催生了我对课堂预设、教师姿态的深度反思——如果当时没有那次沉默,可能就没有后来的领悟。
       2. 重塑课堂的“对话观”
       固定型思维的课堂,本质上是“师生问答”——教师问、学生答、教师评价。教师是对话的掌控者,学生是被动的回应者。而成长型思维的课堂,则转向“生生对话+师生共建”。当教师放下“标准答案”,学生才开始真正说话;当教师从“单向引导者”变成“双向共创者”,课堂才有了真正的流动。
       3. 重塑学生的“表达观”
       当学生的真实表达——包括那些“消极”的、灰色的、不符合主流期待的情绪——被看见、被接纳、被认真回应,他们才敢于深入探索自我。心理课堂的安全感,不是没有风险,而是当学生抛出真心话时,能被稳稳接住。
     (四)从个体表达到课堂功能:心理课的深层价值
        这种被稳稳接纳的体验,让课堂不仅是一个教学空间,更成为一个安全的“心理容器”。那个说出“想被一棒子打死”的男孩,虽然课后没有来办公室,但他在课堂上的试探性表达被接纳后,后续状态逐渐放松。更重要的是,这次对话向全班传递了一个隐性的信息:在这里,你可以说真话;如果你需要帮助,老师在这里。
        这让我意识到:心理课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完成了多少预设的教学目标,更在于它成为学生心理求助的“入口”。当学生在课堂上体验到被看见、被接纳的感觉,他们便更有可能在真正需要时,主动走向心理室。而那些在课堂上释放出危机信号的学生,也因为教师的稳定在场,获得了被看见的机会——哪怕他们暂时没有走进办公室,至少知道有一扇门是向他们敞开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心理教师营造的这种安全、开放的课堂氛围,既是课堂生成的催化剂,也是校园心理防护网的第一道关卡。


        五、结语
       心理课的魅力,从来不在于老师说了哪一句高明的话语,更不在于学生是否配合老师完成了教学过程,而在于学生是否在教师营造的安全空间中勇于探索未知,收获成长。这需要教师从追求“标准答案”的固定型思维,转向接纳“真实发生”的成长型思维。当我们不再执着于把学生带到哪里,而是安心地、真实地和他们在一起,心理课才真正有了心理味。


       参考文献
     [1] 卡罗尔·德韦克. 终身成长:重新定义成功的思维模式[M]. 楚祎楠,译.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17.

     [2]王新波.中小学心育课的“心理味”——谈心理健康教育课的评价标准[J].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2016,(24):8-10.

     [3] 李玢兵. 成长型思维和学习目的干预对学习效果、内在动机和认知负荷的影响[D].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2022.

   

 

    注:本文系广西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2024年度专项重点课题《成长型思维和学习目的干预对学习效果、内在动机和认知负荷的影响》(2024ZJY592)研究成果。

   作者:李玢兵 南宁市第八中学
   电话:18174100334
   邮箱:447079137@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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