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沉睡时刻：高中心理课学生睡觉现象动因分析和干预路径

唤醒沉睡时刻：高中心理课学生睡觉现象动因分析和干预路径
上海市育才中学  戈逸
摘要：本文从心理行为学视角分析高中生上课睡觉的原因和改善策略。教师应聚焦于如何创造值得参与的课堂。结合‘骑象人-大象-路径’模型，提出三条具体措施：引导学生理解课堂目标、设计具身化课堂活动、优化课堂情境，同时也要积极探索课堂外部的支持资源。
关键词：上课睡觉 课堂参与 行为改变 骑象人模型
一、困意何来：瞌睡背后的心理动因溯源
    在高中心理课堂中，学生参与度低，注意游移，昏昏欲睡，甚至酣然入梦的情形并不鲜见。精心备课的老师，看到这种情形难免会沮丧。既担心来自领导、同事的质疑，更不免怀疑自己的授课能力不足。
  当我们对学生上课睡觉的原因加以客观分析，不难发现这一看似简单的现象背后的原因复杂，若将问题全部归因于教师的课堂教学能力，既不公正，也无济于事。笔者曾经访谈过部分经常表现出“上课睡觉”行为的学生，他们睡觉的理由可谓五花八门，现举部分个例如下：
     高三男生小胡：“作业太多，睡觉时间都已经极度压缩了。别说心理这种副科，就算是历史、生物这些科目，在临近一摸前我都不怎么有心思听。宁愿用这个时间休息。”
     高一男生小力：“我觉得心理课的活动有点幼稚，同学发言有点矫情，没什么意思，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
     高二女生小玲（在多个学科，包括语数外等课堂上都常趴着睡觉）：“最近听到好友自残的消息，非常不安，现在的我没有心思听课。”
    在上述个例中，学生“上课睡觉”现象的背后既有课堂吸引力等课内因素，也有学生学业压力、生理状态、心理健康状态等课外因素。检索相关文献，也能看到类似的佐证。如蔡英琼（2018）对200名高中生上课睡觉因素的多元回归分析，获得影响因子最大的六个因素排名分别是学业压力、睡眠时间、课程兴趣、家庭与人际关系、对老师的好感、身体健康状况[1]。广西大学林靖宇（2006）对影响学生上课睡觉的20个因子进行ISM解释结构模型分析后，得到睡眠不足、课堂互动性差、学业压力为三级递进原因，建议从教学改革，作息管理等多维度干预[2]。
 
二、目标转向：从“防止瞌睡”到“寻找价值”
    由于影响学生行为因素的复杂性，一般和学生一周只见一次的心理教师在40分钟的课堂内要改变学生的行为是很不容易的。有些学生甚至已经形成了积重难返的负循环：心理课尚未开始，他们内心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有了“这节课用来睡觉”的预设。最终，究竟是因为课堂不够有吸引力，无所收获才导致学生的参与动力低下，还是因为部分学生的拒绝参与损害了整体课堂氛围？已很难辨别孰为因果。面对这种“负循环”，教师容易感到迷茫：是否要强制唤醒学生？如果强制唤醒学生，对课堂氛围和师生关系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在教学实践中，笔者感到这些具体操作问题的答案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因人、因时、因事而异。如果试图通过在学生耳边絮叨“你要好好听”来改变瞌睡现象，很可能不仅对提升学生的课堂参与动力毫无助益，更会徒增学生的茫然和厌烦感。
    但这并不意味着教师只能眼睁睁看着学生在自己的课堂上鼾声大作而束手无策。看到问题的复杂性，恰恰提醒我们不要迷失在迷宫一般的复杂因果链中，而要主抓一个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可能做到的目标：和学生一起创造值得参与的课堂。
    从积极心理学视角看来，与其与学生的消极行为缠斗不休，不如更多关注和放大积极行为。虽然“课堂”只是“多维度干预”中的一个纬度，但微小的行动也可能推动大的变化。抓住课堂这一关键，会是一份有助于阻断负循环的，不容小觑的力量。
 
三、抓住关键：课堂中的唤醒举措
    创造值得参与的课堂，意味着教师需要传递给学生的是“你会有收获”，而不再是“你要好好听”：具体来说，要让学生在上课伊始，甚至是在最初三分钟里就相信自己在这节课会有收获，并且在课堂最后五分钟里切实看到收获，从而形成学生自我监控保持注意力的内驱力。
    心理行为学家希思兄弟在《瞬变》一书中总结了“骑象人-大象-路径”模型，该模型认为促进人的行为改变的关键有三处：a说服骑象人，即获得人在理性思维层面的理解认同。b激励大象，即唤醒人的情绪、情感等非理性部分。c铺设路径，即通过改变环境让目标行为变得更容易做到[3-4]。
    如果借用这一模型分析学生上课瞌睡现象，就能找到可以优化的三个具体问题：a学生的“骑象人”对自己参与课堂的目标和形式，即“我在这节课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没有确切认知，或者并不认同。b学生的“大象”没有被唤醒，课堂认知内容和感官体验脱节，容易产生疲倦感。c环境对学生而言容易入睡而不易保持清醒。以下是笔者对以上三点进行优化的实践经验：
1、引导骑象人：给学生既“好理解”又“想做到”的课堂目标
    每一堂课都有教学目标，每一个教学目标背后都有对应的育人意义。既然我们期待学生能在课堂中达成这些目标，自然应当争取让目标获得学生的理解和认同，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教案上。
    现今流媒体时代，许多知识或观点输出类型的自媒体会在文章或视频的开头用最简洁的语言给出“预告”：“你需要在这篇文章上花费多长时间？”或者“你能通过这个视频获得什么？”我试着在课堂上也吸纳这种办法，例如，在《反对性暴力》这堂课中，我给出一个数据：接受反性侵教育可以使中学生的受害风险降低50%以上，并请学生猜一猜，教育是怎样促进这种积极效果产生的，学生一般都能总结得很好：具备反性侵知识的学生更能识别日常生活中隐秘的侵犯，能够及时做出警觉，更勇于求助，也会更认真地看待他人的求助……我趁势升华：“你们认真参与这堂课，不仅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而且还参与到了拯救一半潜在受害者的行动中，非常了不起！”
    又如，在《打造成长性思维》的主题课中，我会告诉学生：这节课可以让你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聪明”，而是能够不断变更聪明。不再害怕失败，拥抱真实的进步。实证研究表明，在长于一学年的跨度里，你在这节课中建立的成长性思维会比你当前的学习能力更能预测你的成绩[5]。总之，教师给学生的课堂反馈需要始终紧扣学生需求，快速澄清“通过这堂课你会得到什么”。
    这些“课堂愿景”要讲得既有吸引力，又有理有据，这就需要对学生的需求做细致调研，同时检索相关的学术论文。这会较大地增加教师备课的挑战，但如今，在AI工具的辅助下，资源检索的效率大大提升。但教师需注意提升信息辨别能力，要选用来自中国知网等可靠来源的材料。
2、激励大象：调动多感官，让课堂活动“具身化”
    “具身化”的课堂意味着让学生的身体和多种感官参与到学习到过程中来，而不是只有视觉和听觉。长时间“身心分离”的课堂令人疲倦，课堂活动效果的保持情况也不佳。近年来，我感到希沃白板的广泛使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这种“分离”——它或许在一定程度上链接了海量数据，却也把学生的五感锁定在了一点几平方米的狭窄荧光屏上。因此，我会尝试在课堂中设计至少一个能“跳出荧光屏”的环节，需要存在屏幕以外的，让学生调动触、嗅、动等多感官，去观察、感受、体验、唤醒。
    例如上海高中生心理健康自助手册中《e时代的交往》一课，教参要求学生能“能够辩证看待网络交往的利与弊，健康使用网络，不过度沉迷”。对高中生而言，做一个网络使用的利弊分析简直是毫无难度、张口就来，但并不走心。于是我“反其道而行之”，邀请学生说说，“在你的生活中有哪些活动是网络无法取代的”，学生提到了和家人好友共同运动、品尝美食、欣赏自然等等。时值秋日，当有学生提到“欣赏自然”时，我在屏幕上呈现出著名景点香山红叶的照片，并有意挑战学生：“我们在屏幕上不也能欣赏自然么？”学生不服，大声说“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一边肯定：“你们说的对，确实不一样”，一边顺势拿出一捧五彩缤纷的秋叶，分发给他们。“这些叶子都来自我们教学楼下的小树丛”。学生惊喜地“哦”了一声，纷纷拿在手中把玩。秋叶虽小，但每一片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触摸，可以轻轻撕开嗅到植物汁液的芬芳，可以对着窗户看阳光透过它的样子，这比屏幕上的专业摄影师拍摄的秋日名胜更能让人感受到秋意。于是师生取得了一致：当再提到“健康上网，防止沉迷”时，我们联想到的不是一句陈词滥调的口号，而是更多地释放自己的感官，自由拥抱无限精彩的真实世界。在这样的课堂瞬间，学生很难不被“真实”的力量触动，“困意”也就自然消散。
3、优化情境：让积极参与变得容易，让昏昏欲睡变得困难
   在清晨、午后第一节课，学生往往特别容易犯困。这些时间段的课堂活动设计可以有意识地让学生“动起来”：能动手就不动口，能动全身就不只动局部。 在课堂引入环节，常用经典的“大风吹”游戏，每一轮老师说“大风吹某某特征的人”。符合特征的人就要起立。根据课堂主题不同，可以将这类游戏加以微调，使其融入主题。比如在网络交友主题中，以“现场@”代替“大风吹”，更符合网络相关主题。“现场@”的对象可以是经常游戏连麦/网上聊天/有10个以上网友的学生等等，在热身的同时也进行了一个学生网络使用情况小调查，自然引入主题。
  以任务驱动的小组合作促进同伴间互相“唤醒”也是一个驱散学生睡意的方法。在安排合作任务时，要注意保障“真合作”：即每个人都是的任务都是明确且不可替代的。避免名为小组合作，实则一人挑大梁，其他人搭便车的现象。例如，在我的参赛课《让成就闪光》中，我让学生以小组为单位合作拼贴一个“成就金矿”。每个人都必须说出至少一个自己的成就，才能为成功开采小组“金矿”。最后，我请各小组把自己的“成就金矿”拼贴到一起形成一个占满整面黑板的大金矿，举行了一个“xx班成就金矿点亮仪式”，这是一件熠熠生辉的漂亮作品，里面包含了每一个人的成就。参与制作的过程，没有人可以“掉线”，而最后的成果也给到每一位学生可视化的反馈和成就感。
 
四、资源拓展：寻求课堂唤醒的外部支持
如前所述，造成学生上课问题的更多因素可能来自课外。在聚焦课堂主阵地的同时，教师面对课堂外的问题，虽然无法直接改变，但也并非全然无力。可以通过多渠道为课堂内的“唤醒”寻求外部支持。具体包括：
1. 日常辅导，排解“内耗”隐患
心理教师在日常团体和个案辅导中，和学生共同处理的压力、情绪与关系等议题，提升学生的问题解决能力，积蓄心理能量，提前化解学生在课堂上倦怠与无力的内在根源。
2. 优化管理，促进健康作息
学生的作息习惯根植于于班级乃至整个学校的生态，对于寄宿制高中尤其尤其如此。心理教师可以通过为学校的教育管理决策、班主任的班级管理、以及学科教师的课堂管理提供心理学视角的专业建议，助力学生的改善睡眠质量，创造高效课堂。
3. 主动邀约，凝聚师生合力
“上课睡觉”现象并非心理课独有，可邀请有相关困扰和改变意愿的师生参与合作，开设《和瞌睡虫说byebye》等主题成长坊，共同提升睡眠健康、时间管理与压力应对的能力，将消极的“问题行为”转化为积极的“成长契机”。

五、结语
  上课睡觉并非简单的“态度问题”，而是一个背后有着复杂动因的，值得研究的教育现象，我们应当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不断优化对这一问题的应对，同时保持系统观，乐于将自己的观察与思考与领导、同事、家长、学生分享探讨，形成同盟，共同应对。心理教师个人的力量固然有限，但我们的专业价值正在于能够在复杂问题中整合内外资源，并找到关键发力点。
 
参考文献：
[1]蔡英琼.中学生上课睡觉行为影响因素及其对策[J].新教育,2018(02):11-13.
[2]林靖宇.学生上课睡觉的解释结构模型研究[J].广西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2006(S1):67-69.
[3]奇普·希思，丹·希思. 瞬变：让改变轻松起来的9个方法[M]. 中信出版社, 2014.
[4]海特. 象与骑象人[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
[5]李抗,杨文登.从归因疗法到内隐理念:德韦克的心理学理论体系及影响[J].心理科学进展, 2015, 23(4):621-631.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戈逸
单位：上海市育才中学
通讯地址：沪宜公路2001号
邮编：201801
邮箱：apfesn@163.com
电话：18916568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