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现自伤行为，家长如何沟通？

                             孩子出现自伤行为，家长如何沟通？

杨雪

无锡市新吴实验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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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目前，非自伤性自伤行为在青少年群体中愈发普遍，已然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当发现孩子有自伤行为后，家长在沟通时的态度和反应对于孩子的求助行为有着直接的影响。然而，由于沟通技巧的缺乏，家长在和孩子沟通时容易陷入批评和教育的误区。那么，究竟该如何与孩子进行有效的沟通，从而恰当地引导他们走出自伤的困境呢？笔者认为，有以下五个步骤：首先，保持镇定，从容开场；其次，表达共情，拉近距离；随后，替代自伤，缓慢过渡；接下来，鼓励求助，获取支持；最后，保证安全，降低风险。

关键词：自伤行为；青少年；沟通

     当妈妈无意中发现女儿手臂上深浅不一的划痕时，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慌，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一瞬间，许多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女儿怎么了？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她是想不开要自杀吗？我该怎么办？出于保护孩子的本能，妈妈会严肃“教育”孩子不要伤害自己，并没收孩子的工具，但往往效果不如人意，那看似被暂时遏制的行为，仍有着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隐患。这种类似的情景正在许多中国家庭里上演……

非自杀性自伤行为（Non-suicidal Self-Injury, NSSI）是指直接或间接地损伤身体组织且没有自杀倾向的行为，包括切割、抓伤、咬伤、烧伤、击打等各种形式［1］。NSSI这一现象在各类群体中均有发现，但在青少年群体中最为常见，发病年龄通常在12至15岁之间［2］。元分析研究显示，中国大陆地区中学生非自杀性自伤总检出率为27.4%［3］，中国学生中NSSI终生患病率高达24.7%［4］。根据美国《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NSSI行为源于缓解负性情绪或想法、解决人际关系问题、产生正性情绪这3类动机［5］。此外，许多研究表明，NSSI行为经常与抑郁障碍、焦虑障碍等各种精神障碍共病［6］［7］，NSSI 行为还是个体未来自杀的重要风险因素［8］。

     已有关于中国父母对子女自伤行为态度的研究表明，发现孩子有自伤行为后，大部分父母会面临较大的心理压力，感受到困惑和无助，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许多父母还会产生愤怒、紧张、害怕、自责等情绪反应［9］［10］。在应对方式上，一些父母会将自伤视作叛逆和威胁，对孩子进行责备和教育；还有一些父母缺乏对自伤行为的了解，只是自行等待自伤行为消失，并未及时就医［9］。发现自伤行为后，家长的态度和反应会直接影响孩子的求助行为。之所以家长有这些反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长过于担心孩子，以及不知道如何通过沟通来引导孩子停止自伤。面对孩子的自伤行为，责备或忽视都可能让孩子更封闭，而正确的沟通方式则能帮助孩子走出困境。那么，作为父母，当发现孩子有自伤行为后，该如何沟通呢？笔者认为，有以下五个沟通步骤：首先，保持镇定，从容开场；其次，表达共情，拉近距离；随后，替代自伤，缓慢过渡；接下来，鼓励求助，获取支持；最后，保证安全，降低风险。

一、保持镇定，从容开场

     看到孩子身上的伤痕，家长难免慌乱，但在与子女沟通时，父母应努力保持镇定，避免表现出过度的紧张。父母的镇定是孩子开口的关键。当面对孩子令人揪心的自伤行为时，家长切不可急切地质问孩子：“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也不应威胁孩子：“你要再伤害自己我就不让你周末出去玩了。”此类话语不仅会给孩子造成压力，还容易让孩子产生抵触情绪。

     为了恢复镇定，家长可以通过暂时离开房间、联系亲友、拨打心理热线等方式来为自己提供缓冲，还可以通过查阅资料或咨询专业人士来了解自伤。与子女沟通前，家长应对自己的情绪状态有所觉察，确保自己状态较为平静放松。若家长察觉到自己还是很紧张，那么就可以通过“呼吸放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具体操作时，家长可以闭上眼睛，缓慢地吸气，从1默数到5，感受腹部微微鼓起；再屏住呼吸，从1默数到5；最后缓慢地呼气，心中从1默数到5，感受腹部缓缓回落；并重复几次“吸气—屏气—呼气”的呼吸节奏，直到自己平静下来。

     在家长逐渐平复情绪后，便可以使用“非暴力沟通”中“描述事实—表达感受—表达需要—提出请求”这四个步骤就孩子的自伤行为展开谈话［11］。在沟通时，要以“我”为主体来表达，具体可以这么说：“我看到你手臂上有几道伤痕，我很担心和心疼，我希望你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来处理情绪，你愿意和我说说最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二、表达共情，拉近距离

      在家长发出邀请后，一些孩子就会开始叙述自伤的原因和过程，这时候家长应倾听孩子自伤行为的动机和感受，并对孩子的感受进行共情。共情是家长站在孩子的角度上，设身处地地理解孩子的经历、想法和感受，并将这份理解反馈给孩子，从而让孩子感受到“你懂我”。亲子沟通的核心是“我理解你”，而不是“我来教育你”。家长表达出共情不仅能让孩子感受到被接纳，促进孩子敞开心扉，还能帮助孩子进一步明确自己的感受，增强对自身情绪的掌控感。反之，若家长不去理解孩子的感受和想法，一上来就批评和指责孩子，这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加剧孩子内心的痛苦。家长需要牢记：自伤行为并不是孩子的错，而是他在用错误的方式求救，家长需要做的是透过自伤，深入理解孩子遇到的困境。

     倾听则是了解孩子所遭遇困境的重要一步。在倾听时，家长可以面向孩子、把目光放在孩子身上，并用点头或轻拍肩膀表示专注和支持。听完孩子的叙述后，家长应表达出对孩子感受的看见、理解和接纳，可以说“原来你是遇到了这么多困难，内心如此痛苦，所以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处理情绪。我想，换作是我经历这些，也会很难受。” 要想深入地共情孩子，家长必须放下内心的既定成见和不自觉的评价。家长要摒弃那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如认为孩子“矫情”“不懂事”或者“叛逆”之类的想法。家长还要放下居高临下的“说教”的姿态，采取平等的姿态与孩子站在一起，从孩子的视角看待问题，这样才能真正抵达孩子的内心深处，触及他们的感受和痛苦。诚然，做到这一点并非易事，但是却非常有效。只有当家长真正能够理解孩子，才能和孩子一同找到解决问题的有效方法。此外，一些孩子可能不愿意与家长交流自伤的话题，这时候家长也要注意尊重孩子的选择，不去逼迫孩子，让孩子知道家长愿意在他们准备好时倾听。

三、替代自伤，缓慢过渡

     在对孩子的情绪进行共情后，家长便可以启发孩子思考如何用其他方式替代自伤。根据解释NSSI行为的“获益和阻碍模型”，NSSI可以为实施者提供改善情绪、惩罚自我、获得归属感和引起关注等方面的获益［12］。因此，为了减少自伤行为，家长可以针对孩子自伤行为背后的具体需要，来与孩子一同探讨满足需要的替代方式。以下分情形说明具体策略及沟通话术。

     情形一：情绪调节型自伤 当孩子想通过身体疼痛缓解情绪痛苦时，家长可以与孩子共同制定“情绪急救包”：在一个盒子里放入糖果、减压涂鸦本、减压玩具、能改善情绪的活动清单、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和心理热线，并对孩子这么说：“我注意到你难受时会用小刀划自己，我们可以尝试其他不伤害身体的方法。下次心情难受时，试试这个装满神奇道具的盒子好吗？”

     情形二：关系维持型自伤 当孩子通过自伤维持同伴关系时，家长可以与孩子一同探讨其他更适合的建立和维持人际关系的方法，如鼓励孩子主动与他人交流想法和感受，积极地在日常生活中帮助他人，或是从共同的兴趣爱好入手等。家长可以这么引导孩子：“那些非要你伤害自己才肯和你做朋友的人，你觉得他们值得你这么做吗？要知道，真正的友谊不是单方面地讨好，而是建立在互相欣赏和彼此支持的基础上。我们不妨试试从共同感兴趣的活动入手，在集体活动中认识更多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情形三：寻求关注型自伤 当自伤成为孩子寻求关注和表达需求的方式时，家长可以增加对孩子的陪伴和关心，并在沟通方式上做出相应调整，多倾听孩子的心声。具体可以这么说：“爸妈可能太忙忽略了你，是我们做的不好。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晚饭后留出半个小时，作为专属的亲子谈心时间，你可以分享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也可以向我们倾诉烦恼。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也可以和我们说。爸妈向你承诺多听你说话，少唠叨和指责，你看可以吗？”需要注意的是，家长也需要避免表现出过度关注，不要询问孩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千万不能再有上次那些行为了……”这种过度关注，会让孩子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成为了被时刻监控的对象，反而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

     情形四：自我惩罚型自伤 若孩子自伤是为了惩罚自我，家长可以引导孩子意识到每个人都会犯错，只要弥补过失和改掉错误就可以，我们要学会对自己宽容和友善一些。为了引导孩子停止自我惩罚，家长可以这么说：“我发现每次考试失利后你都会伤害自己，其实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道如何从错误中学习，下次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不是惩罚自己。若是你朋友和你一样做了同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安慰他呢？我们可以像安慰朋友那样安慰自己，而不是过于内疚和自责。”

     最后，对于短期内难以控制自伤行为的青少年，家长还可以与之探讨伤害性更小的疼痛替代方式，如通过握冰降温、拉扯皮筋来感受到痛苦；还可以通过用红色马克笔或红色颜料在想切割的部位画上红色的线条，模拟伤口，缓解划伤自己的冲动［13］。

四、鼓励求助，获取支持

     孩子的自伤行为反映内心的痛苦，通常是心理问题的症状，家长应鼓励孩子寻求专业帮助［14］［15］。家长在鼓励孩子求助时要注意方式，可以建议并讨论寻求帮助的选项，但要给予孩子选择权，而不是直接告诉孩子该做什么。例如，家长可以和孩子介绍去医院就诊和去心理咨询机构咨询的区别，告诉孩子医院可以进行专业的诊断，并在诊断的基础上进行药物治疗、心理治疗或心理咨询，而心理咨询机构只能进行心理状况的评估。在让孩子对求助途径有所了解之后，家长可以给出自己的建议，如建议孩子先去正规医院的精神科或心理科就诊，在医生诊断的基础上根据医生的建议，进行下一步的医学干预或心理干预。若孩子不愿意去医院就诊，家长可与孩子讨论获得心理援助的其他途径，如学校心理辅导中心、社会心理咨询机构、公益心理援助热线等，让孩子自己选择。例如，家长可以询问孩子：“你是想先和心理老师聊聊，还是想去医院检查更好？”不论是孩子选择哪种方式，家长都应肯定和表扬孩子求助的举动，并帮助孩子预约，陪同孩子前去就诊。

     需要注意的是，若孩子拒绝求助，家长应耐心询问孩子拒绝的原因，并针对原因对症下药，尽量争取孩子的配合。如果孩子是觉得去看心理医生很丢脸，家长可以这么解释：“就像身体不舒服要看医生，心理出现困扰也需要专业帮助”。家长还可以向孩子承诺会对就医过程保密，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若孩子依然坚持不愿意去求助，家长也不用过于勉强孩子，可以给孩子一段时间进行自我调整。然而，若孩子伤势很严重，或者孩子明确表达了结束生命的想法，家长应努力劝说孩子去医院就诊，必要时可以直接带孩子就医。

五、保证安全，降低风险

     鉴于自伤行为的危险性，家长应向孩子解释自己对这一行为的担忧，并在家庭中限制自伤工具的可获得性，以此减少自伤风险。自伤可能只是为了缓解痛苦，不一定有自杀倾向，也可能蕴含自杀的风险［15］［16］。家长可以确认孩子在自伤时是否有结束生命的想法，可以明确询问孩子：“你划伤自己，是为了缓解痛苦还是为了结束生命呢？”若孩子否认结束生命的意图，家长可以建议孩子用替代方式来缓解痛苦，并提议将孩子常用的自伤物品代为保管。若孩子愿意采取家长的建议，家长就可以参与到对孩子自伤行为的管理中，并和孩子约定“安全信号”，告诉孩子：“如果你又想伤害自己，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快来陪你”。若孩子坚持不愿意把自伤物品交由父母保管，这说明孩子短期内不确定自己能停止自伤，这时候家长可以降低要求，让孩子同意在自伤后告诉家长，并允许家长检查伤口和做好包扎，这样也可以监督和跟进孩子的自伤行为，避免伤口感染。如果孩子在自伤的同时有结束生命的想法，家长可以询问孩子是否有明确的计划，让孩子承诺在产生强烈的自杀冲动时立刻联系自己，以此来尽可能地保证孩子的安全。

     总之，面对孩子的自伤行为，家长的理解和陪伴比任何道理都重要。在沟通时，父母要保持镇定温和的态度，认真倾听孩子自伤时的想法和感受，并对孩子的情绪进行共情，这样才能让孩子感受到父母与他们同在。在对孩子的情绪和困境有充分的理解，真正把握了孩子自伤行为背后潜藏的真实需求之后，父母便可以建议用其他替代方式来满足需要，并鼓励孩子向专业人士求助。最后，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家长可以与孩子协调限制自伤工具的使用，监督自伤行为，并让孩子在有自杀冲动时及时告知，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极端危害事件的发生。

     此外，在陪伴孩子时，家长也需要照顾好自己的情绪，并记住：“寻求专业帮助，是对全家人的保护”以及“改变需要时间，即使孩子反复自伤，也请多给他一些耐心和信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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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马歇尔·卢森堡.非暴力沟通[M].阮胤华,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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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徐江玲.如何拯救皮肤上的“雕刻家”——谈青少年非自杀性自伤的应对[J].心理与健康,2024(7):26-27. 

[14] 何山,吕钦谕.帮“自伤倾向”孩子走出困境[J].家教世界,2023(32):20.   

[15] Mental Health First Aid Australia. Non-Suicidal Self-injury: Mental Health First Aid Guidelines[R/OL]. https://mhfa.com.au/wp-content/uploads/2023/12/MHFA_Non-Suicidal-Self-Injury-Guidelines.pdf

[16] 徐慧琼,万宇辉,许韶君,等.中学生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与自杀意念和自杀未遂的关联[J].中国心理卫生杂志,2019,33(10):774-7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