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的内容、效应及启示

                                                  德国“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的内容、效应及启示
                                                               吴禹雨[ 重庆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硕士研究生，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城中路37号，401331，15723690922，2928221962@qq.com] 
                                                  （重庆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重庆 401331）

       摘要：校园欺凌作为当今全球性的教育议题，其防范与治理工作至关重要。在此领域，德国起步较早，但仍面临校园欺凌难以完全遏制的挑战，尤其是网络暴力的迅速蔓延，已成为当前治理的新难点。“同班共济”项目是北威州教育部和德国健康保险基金合作的校园反欺凌项目，项目采取了体验式反欺凌教育活动、在线平台助力教师专业培训、家校社联动等举措，对我国校园网络欺凌治理提供一定的启示，未来可从学校防控、家庭支持、社会共治等方面开展探索。
      关键词：反欺凌；网络欺凌；教育经验；中小学

       如今，越来越多未成年人普遍拥有智能手机并活跃于社交网络，网络欺凌现象随之涌现并日益受到关注。各国亦积极应对并开展网络欺凌治理工作。德国在此方面的努力尤为显著，将网络欺凌防范与校园欺凌治理紧密结合，有效遏制了校园欺凌及网络欺凌的蔓延。据统计，截至2024年，德国受网络欺凌影响的学生比例达到了18.5%，意味着近三百万德国学生经历了网络欺凌[1]，网络欺凌呈上升趋势。“同班共济”项目在预防和应对网络欺凌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在增强学生的自我保护和干预能力、降低网络欺凌的发生率以及形成全社会的反欺凌氛围等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而预防和应对欺凌及网络欺凌同样也是我国亟待解决的问题之一。因此本文将引介德国“同班共济”项目的主要内容，为我国中小学校园网络欺凌治理工作的开展提供参考与借鉴。
        一、“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开展背景
     （一）数字教育计划的客观要求
        网络欺凌是使用数字技术的欺凌[2]。德国议会尤其强调数字教育对解决网络欺凌和其他形式的网络暴力的重要性[3]。2020年底，德国推出了2021-2027数字教育行动计划，旨在发展所有学习者的数字能力，使年轻人能够以尊重他人权利和尊严的方式进行数字化互动，并负责任地使用技术，从而减少网络欺凌等不良行为的发生。该计划推出后，要求社会各界广泛参与并履行他们在这一领域与儿童青少年相关的责任。在政策的推动下，德国各联邦州的有效合作推动了“同班共济”项目的开展。
     （二）网络欺凌治理的迫切需求
        德国网络欺凌现象普遍存在。从2013年到2024年，德国反网络欺凌联盟(Buendnis ge-gen Cybermobbing)持续对德国社会中的网络欺凌现象进行调查发现，德国网络欺凌无论是在成人还是在青少年当中都呈上升趋势[4]，61% 的 14 至 17 岁青少年已经经历过网络欺凌或某种形式的欺凌。网络欺凌造成的结果是致命的，四分之一的网络欺凌受害者已经有过自杀念头，绝对数量相当于大约50万名学生。甚至过去几年里，德国发生多起青少年因遭受网络欺凌而自杀的悲剧。因此，治理网络欺凌迫在眉睫。
        二、“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内容
        该项目是由Techniker Krankenkasse（TK）于 2008 年开发和评估，并与教育部合作向全国学校提供的反欺凌活动，主要帮助学校针对性和预防性地处理欺凌及网络欺凌问题。该项目的目标是提高女孩、男孩及家长和教师对欺凌和网络欺凌问题的敏感性，以防止这些现象的发生。
      （一）参与人员
        项目的目标群体是 5 至 7 年级学生和教师，覆盖德国汉堡、下萨克森、萨克森-安哈尔特等15个州139所学校。此外，各州教育部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学校反暴力和网络暴力预防中心（LPS）以及家长志愿者也积极参与了该项目。
     （二）项目过程
        项目由各联邦州政府和职业培训管理局的暴力预防咨询中心进行协调，包含 10个核心活动，在2018-2019学年进行了试点，试点结束后，项目在2019-2020学年起在全德国范围内开展和实施，至今仍作为一个持续进行的项目在德国的学校中实施。
     （三）项目内容
       项目主要由体验式反欺凌教育活动构成，还包含了顶层设计、课程内容几个部分。主要内容包括：体验式反欺凌教育活动、在线平台助力教师专业培训、家校社联动推动项目实施。
       1.体验式反欺凌教育活动
       “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共规划了五个核心项目日[5]，旨在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体验式活动，深化学生对欺凌及网络欺凌问题的理解，并培养他们积极应对的能力。首日活动聚焦于对欺凌的基本认知。学生们首先观看“欺凌还是冲突？”的解释视频，随后通过影片片段“话语能伤人”直观感受言语伤害的力量。紧接着，“争吵如火”活动及角色扮演“Mia该怎么办？”引导学生深入探讨欺凌的本质，明确“什么是欺凌”。次日，活动继续深化学生对欺凌应对策略的理解。通过再次进行角色扮演“Mia该怎么办？”，学生进一步思考面对欺凌时的行动选择。观看影片“同班共济”后，合作练习和“什么是欺凌?”的解释视频帮助学生明确“我们可以做什么”来应对欺凌。进入第三天，项目重点转向网络欺凌。学生首先观看“什么是网络欺凌？”的解释视频，随后在“我们是班级”活动中探讨网络空间中的相互关系。角色扮演“行动可能性”和制定班级聊天规则（短版与长版）则具体指导学生在网络环境中如何积极应对欺凌。第四天，活动旨在强化学生间的互助意识。通过观看影片“同班共济”和合作练习，学生深入了解欺凌带来的情感影响。而“我们学校‘谁是谁？’”活动则鼓励学生识别校园内的支持网络，知道在何处寻求帮助。最后一天主要面向家长，进行项目总结与交流。家长们通过参与，更深入地了解项目内容及其对孩子成长的积极影响。
       在整个项目过程中，学生不仅学习了欺凌和网络欺凌等术语的准确定义，还通过角色扮演等体验式活动，实践了积极、建设性的交往方式。电影和解说视频直观展示了欺凌对受害者的深远影响，而讨论环节则促使学生思考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预防欺凌的发生。
       2.在线平台助力教师专业培训
        在实施“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之前，参与项目的教师必须接受专业培训。培训参与者（通常是每所学校两名联系人）参加培训后，将向其同事传达欺凌和网络欺凌的主题和信息，并对教职员工（尤其是有关班主任）进行校内培训。该培训的核心支撑为一个功能全面的在线平台（“Gemeinsam Klasse sein”），该平台为教师提供了全面而丰富的材料支持[6]，以确保项目的有效执行。首先，在线平台涵盖了指南、教学电影、工作表和练习等多种教学资源，内容详尽、形式多样，供教师根据实际需要进行下载并使用。其次，平台配备了丰富的培训影片为教师提供实施项目的具体指导，包括操作指南和模块选择等实用信息，同时涉及欺凌干预的法律问题、信件和电子邮件模板等实用工具，为教师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此外，在线平台还为教师提供了关于欺凌干预、家长参与以及项目可持续性等关键主题的深入信息。这些信息以文字说明、案例分析、专家建议等多种形式呈现，旨在帮助教师全面理解项目目标，有效应对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挑战，并将项目融入学校日常工作中，从而形成稳定的反欺凌机制。
        3.家校社联动推动项目实施
        家校合作、校社联动推动了“同班共济”项目的开展。“同班共济”项目由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学校反暴力和网络暴力预防中心（LPS）负责协调实施，并得到了Techniker Krankenkasse（TK）的资金资助和专业支持。这种多方合作的模式确保了项目在资源分配和专业指导方面的充分保障，为项目的顺利实施奠定了坚实基础。此外，项目专门设置了家长下午会，邀请家长参与项目总结和交流，一方面使家长能够了解学校在预防欺凌方面的努力和措施，增强家长对学校工作的支持和信任，另一方面通过提供简短的介绍视频，帮助家长提升对欺凌及网络欺凌问题的认识，从而提高其敏感性和应对能力。总之，“同班共济”项目不仅在学校内部形成了预防欺凌的合力，还通过联合行动构建了一个涵盖家庭、学校和社区的全方位预防体系，为学生的健康成长创造了更加良好的环境。
       三、“同班共济”反欺凌项目成效
     （一）赋能并激励学生积极反对欺凌/网络欺凌
        项目提升了学生的欺凌认知并有效激发他们的行动意愿和能力，使他们在面对欺凌时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能够积极采取行动，为营造无欺凌的班级环境贡献自己的力量。具体而言，约有87%的学生认为自己更加能够识别初期的欺凌行为，而87.7%的学生表示会更愿意尝试去帮助受欺凌的同学[7]。这一变化促使班级制定或调整相互交往的规则，使得欺凌及网络欺凌问题得以在更为开放的环境中被讨论，从而有助于及时发现和处理潜在的欺凌行为。
      （二）在学校系统中可持续地锚定欺凌预防
       项目增强了班级凝聚力，进而提升了学生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减少了因孤立、排斥等负面情绪引发的欺凌行为，为学生提供了一个更加支持和包容的环境，鼓励他们分享感受、共同解决问题。此外，教师间关于欺凌及网络欺凌的讨论变得更加开放，超过三分之二的教师表示项目提高了他们对此类问题的敏感性。氛围的转变有助于在学校范围内形成共同关注和预防欺凌的文化，促进了学校管理层、教师、学生和家长之间的合作，推动学校整体预防措施的完善和发展，共同致力于创造一个无欺凌的校园环境。
       四、启示
        整体而言，德国“同班共济”项目在防止和干预欺凌及网络欺凌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我国现阶段也将防治网络欺凌作为未成年人保护和网络生态治理的重点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设置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专门章节，明确禁止针对未成年人的网络欺凌行为；《国家人权行动计划 （2021—2025年）》将禁止网络欺凌纳入保障未成年人人格权的重要内容……在一系列法律法规推动下，许多学校正在探索网络欺凌治理的道路，但由于网络匿名、隐蔽等现实难题，仍存在治理难、成效低的问题。德国“同班共济”项目为我国防治网络欺凌提供了借鉴，有助于我国针对中小学网络欺凌治理进行探索。
     （一）学校层面：强化防控长效机制，打造清朗网络空间
        在德国“同班共济”项目中，欺凌旁观者的作用越来越受到关注，学生被明确赋予在欺凌事件中可发挥的积极作用，包括接近被欺凌者、提供情感支持、干预欺凌行为或寻求成年人的帮助等。因此我国可以借鉴“同班共济”项目，建立同伴支持系统，为受欺凌者提供情感支持和帮助，确保被欺凌者能接收到明确的信号：我的学校坚决不容忍任何欺凌行为且我知晓可以向谁求助，能够及时向老师报告欺凌行为。校园是欺凌行为发生的主要场所，学校作为社会服务机构需要落实好主体责任，建立有效的防控机制[8]，因此一方面学校应加强网络素养教育和道德教育，将网络素养教育纳入课程体系，引导学生理性使用网络并引导学生掌握一定的道德素养和法律意识。另一方面要提升教师识别和应对欺凌的能力，组织教师学习相关法律法规和案例，掌握识别、干预和处理网络欺凌的方法和技巧。最后将德国“同班共济”项目活动与中国传统的主题班会、团体心理辅导等活动相结合，构建中国式的体验式反欺凌教育活动，以减少欺凌行为的发生，营造和谐友爱的校园氛围。 
      （二）家庭层面：深化家校共育模式，筑牢情感支持防线
在德国“同班共济”项目的框架下，家校协同育人被置于核心地位，通过制度化的家长参与机制与情感支持体系，构建了预防欺凌及网络欺凌的多维防线。首先，我国应构建家校共育的制度框架，推动《家庭教育促进法》实施细则落地并明确家长参与学校网络欺凌防治的法定义务。例如，要求学校建立“家长观察员”制度，赋予家长监督校园网络环境、参与反欺凌政策制定的权利，同时将家庭沟通质量纳入学校评估体系等。其次，建立家校联动的分级响应机制是提升防治效果的关键。在初级层面，可制定并推广家庭网络使用公约，细化设备使用时段、隐私保护规则等内容，引导学生文明上网，共同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在中级层面，应建立“家庭-学校-社区”三级心理援助网络，为受欺凌或潜在受欺凌的学生及其家庭提供及时的心理支持。例如，社区可开设匿名心理咨询热线，学校则提供欺凌事件后的家庭团体辅导服务。在高级层面，对已发生欺凌事件的家庭提供法律咨询与心理援助专项通道。最后，学生与家长之间应实现从单向沟通到双向共情的转变，共同营造温馨和谐的家庭环境，鼓励家长记录并分析孩子的日常情绪波动，结合学校心理教师提供的专业解读，形成个性化的情感支持方案。
     （三）社会层面：凝聚多方治理合力，共建共治共享生态
       构建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可以有效提高青少年的欺凌应对能力[9]。学校作为欺凌预防的主体，承担着不可替代的责任。然而，仅凭学校一己之力难以全面应对校园欺凌问题，因此，需要形成清晰且具可操作性的责任分工体系，以确保欺凌防治工作的有效落实。首先学校应将欺凌防治的重点聚焦于“预防”环节，将欺凌行为扼杀在萌芽状态，有效化解学生间的矛盾冲突，防止恶性事件的发生。为此，学校应强化网络监管力度，严厉打击网络欺凌行为，并建立健全心理援助机制，为受欺凌者提供及时的心理疏导与支持。其次，国家法律部门在欺凌防治中同样扮演着重要角色。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加大对欺凌及网络欺凌行为的惩处力度，是构建安全校园环境的法治保障。此外，社会媒体与网络平台也应积极发挥社会组织的作用，通过开展反欺凌及网络欺凌宣传教育活动，普及欺凌的危害与预防知识，提高公众的防范意识。最后相关政府部门则需加强网络平台的责任意识，完善其内容审核机制，并督促网络平台切实履行社会责任，包括及时删除不良信息，保护用户隐私，以及建立快速响应机制以应对欺凌事件。通过构建涵盖学校、法律部门、社会媒体及网络平台等多方协同的社会支持系统，以期为校园欺凌防治提供更加有效的解决方案。

参考文献
[1]Ministerium für Schule und Bildung des Landes Nordrhein-Westfalen[EB/OL].(2020-05-21)[2025-01-10].https://www.schulministerium.nrw/gemeinsam-klasse-sein.
[2]UNICEF.Cyberbullying: What is it and how to stop it[EB/OL]. (2019-02-05) [2025-01-10].https://www.unicef.org/end-violence/how-to-stop-cyberbullying.
[3]European Parliament.Cyberbullying among young people: Laws and policies in selected Member States[EB/OL]. (2020-12-02) [2025-01-10].https://www.europarl.europa.eu/RegData/etudes/BRIE/2024/762331/EPRS_BRI(2024)762331_EN.pdf.
[4]Bündnis gegen Cybermobbing e. V. Cyberlife V Spannungsfeld zwischen Faszination und Gefahr Cybermobbing bei Schülerinnen und Schülern[EB/OL]. (2024-10-23) [2025-01-10]. https://www. buendnis-gegen-cyber-mobbing, de/fileadmin/pdf/studien/2016_05 02 Cyber-mobbing 2017End pdf.
[5]Überblick: Projekttage Überblick der Projekttage zu „Gemeinsam Klasse sein“(2022-02-14) [2025-01-10].https://www.gemeinsam-klasse-sein.de/resource/blob/2039572/abccda14e52adbf4881a19ba2ca322ed/ueberblick-projekttage-data.pdf
[6]Zur Sache: Gemeinsam Klasse sein[EB/OL]. (2024) [2025-01-11].https://www.tk.de/presse/themen/praevention/gesund-leben/zur-sache-gemeinsam-klasse-sein-2076212
[7]Evaluation des Präventionsprojekts„Gemeinsam Klasse sein“gegen Mobbing und Cybermobbing an Schulen[EB/OL]. (2023-12) [2025-01-10].https://www.tk.de/lebenswelten/gesunde-schule/gemeinsam-klasse-sein-2138192?tkcm=aaus
[8]青秋蓉,姜小翠. 社会支持理论视角下反校园欺凌研究 [J]. 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 2023, (06): 9-12.
[9]魏洁,朱婷婷,洪新伟,等. 不同类型的社会支持对欺凌应对的影响：求助意愿的作用 [J/OL]. 应用心理学, 1-12[2025-0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