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冰封的心灵——动机式访谈对青少年拒学个案的辅导

融化冰封的心灵——动机式访谈对青少年拒学个案的辅导
◎李传蔷（南京市江宁科学园小学，南京210000）
摘要：拒学是青少年常见心理问题，会影响学业与身心健康。六年级女生小冰（化名）因学业受挫、家庭学业焦虑及未来认知局限，诱发不合理信念，出现拒学、学习动机缺乏等问题，陷入消极认知循环，由班主任陪同非自愿来访。心理教师采用动机式访谈，遵循四阶段、运用五大核心技术开展阶段性辅导，推动家校协同。经辅导，小冰顺利返校，走出消极认知循环，学会调整认知、规划发展，建立积极心态，有效缓解拒学症状，恢复学习与生活动力。
关键词：动机式访谈、青少年拒学、非自愿来访
一、个案概况
（一）基本信息
小冰（化名），女，12岁，六年级学生，因长期拒学、情绪低落，由班主任陪同前来心理咨询室，属于非自愿来访。小冰主诉，自己补习许久但成绩始终没有提升，觉得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同学，逐渐对学习失去信心，不愿到校，也不明白学习的意义。日常在家多闭门不出，不愿与人交流，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偶尔出现情绪低落、自我否定的情况。
小冰从小身体健康，小学低年级成绩中等，性格偏内向但能正常参与班级活动、与同学交往。五年级时因突发肺炎请假两周落下课程，返校后成绩明显下滑，多次补习仍无改善，逐渐出现厌学情绪，六年级上学期频繁请假，后期坚决拒学，在家闭门不出。
（二）对个案的初始印象
小冰身高约150厘米，体形匀称，衣着邋遢、头发凌乱，面部表情冷漠，眼神躲闪、全程低头，不愿与心理教师对视。初次见面时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身体紧绷，呈抗拒姿态。交流中语速缓慢、语气平淡，多以“不知道”“无所谓”回应，表达意愿弱，提及学习和学校时会皱眉、沉默，抵触情绪和内心压抑感明显。整体精神状态不佳、缺乏活力，改变意愿和辅导期待较低，符合非自愿来访者的典型表现。
（三）家庭情况
小冰父母均为普通职工，学历中等，家庭经济条件一般，父母关系和睦但对小冰学业要求较高。父亲性格严厉、工作繁忙，陪伴少，对小冰多以批评、督促为主，成绩下滑时常指责其“不够努力”“不争气”。母亲性格温和，但同样看重学业，频繁督促小冰学习、补习，忽视其内心感受。
小冰拒学后，父母急于求成，一方面强行要求其返校，另一方面报更多补习班，忽视其心理需求，导致小冰抵触情绪加剧，与父母沟通减少、出现对抗行为。父母意识到小冰心理可能出现问题，但不知如何引导，遂寻求学校心理教师帮助。
（四）班主任反馈
小冰在班级中性格内向，不主动与人交流、朋友较少，上课注意力不集中、常走神发呆，作业拖沓甚至不完成。五年级请假返校后，学习状态下滑，跟不上教学进度，课堂上不敢举手发言，被点名时多沉默或回答不完整。
六年级上学期，小冰频繁以“身体不适”请假，后期坚决拒学，班主任多次沟通劝说无果。班主任表示，小冰本质懂事，因学业受挫和父母压力丧失学习动力、陷入自我否定，状态消极，希望通过心理辅导帮助其返校。
（五）重要生活事件
五年级下学期，小冰因肺炎请假两周落下大量课程，返校后跟不上教学进度，尤其是数学、英语学科，作业无法独立完成。父母随即为其报周末补习班，督促其加班补习，但两个月后成绩不仅未提升反而下滑，期末考试多门不及格。父亲严厉批评小冰，母亲也反复念叨升学担忧，此次事件让小冰产生“很笨”“没用”的自我否定，逐渐厌学。
六年级上学期，班级单元测试中小冰成绩依然不理想，看到同学进步而自己退步，挫败感加剧，开始害怕到校、害怕面对师生目光，频繁请假后彻底拒学，陷入消极认知循环。
二、心理评估与个案概念化
（一）心理评估
结合小冰主诉、家庭情况、班主任反馈及初始访谈，综合评估如下：小冰的心理困扰源于学业受挫后的自我否定，叠加父母过度关注学业的不当教育方式，诱发“我很笨，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学习不好，未来就没有希望”等消极核心信念。
小冰性格内向敏感、心理韧性弱，面对学业挫折选择逃避，出现拒学、学习动机缺乏等行为；过度在意他人评价，将学业成绩与自我价值绑定，成绩不理想时易陷入自我否定，出现情绪低落、对事物无兴趣等表现。
经评估，小冰主要心理问题为拒学伴学习动机缺乏，属于一般心理问题，未达到严重心理问题或精神障碍标准。核心困扰是不合理认知引发的消极情绪和逃避行为，通过纠正认知、激发内在动机、调整家校支持，可有效缓解其困扰，帮助其返校。
（二）辅导方法
本次辅导以动机式访谈（Motivational Interviewing，简称MI）为核心方法。动机式访谈是一种以当事人为中心的指导性心理辅导方法，核心是通过建立安全信任的咨访关系，运用特定沟通技巧，引导当事人主动探索问题和改变意愿，激发内在改变动机，而非被动接受建议[1]。
动机式访谈它秉持一种以来访者为中心、目标导向的谈话风格，通过探索和解决矛盾心态来增强来访者改变的内部动机，包括导进、聚焦、唤出、 计划四个基本阶段；灵活运用五大核心技术：开放性问题引导表达、肯定技术强化优点、反映性倾听共情感受、摘要技术梳理困扰、信息交换提供建议（当事人同意前提下）[2]。结合合小冰非自愿来访、抵触强、改变动机弱的特点，运用MI 中的四个阶段和五种核心技术，可以有效增强这类学生的改变动机[3]，同时其非评判、非控制姿态可有效消解阻抗，贴合小冰心理困扰。
（三）辅导目标
结合评估结果和实际需求，制定分阶段可评估辅导目标：
1. 短期目标：建立信任咨访关系，消解小冰心理阻抗，缓解消极情绪，引导其主动表达困扰，初步认识不合理认知。
2. 中期目标：帮助小冰识别并纠正不合理认知，打破消极循环，激发改变动机，引导其重新认识学习意义，愿意尝试返校。
3. 长期目标：引导小冰树立成长目标，学会调整认知和情绪，掌握应对学业挫折的方法，正常返校学习；推动家校协同，引导家长调整教育方式，提供良好家庭支持。
三、辅导过程
结合动机式访谈四阶段，为小冰开展6次阶段性辅导（每周1次，每次50分钟）。
（一）导进阶段：消解阻抗，建立信任（第1、2次辅导）
本阶段核心是建立信任咨访联盟，消解小冰非自愿来访的阻抗，全面了解其困扰，为后续辅导奠定基础。
第1次辅导，小冰由班主任陪同来到咨询室，表现状态冷漠且抵触明显，多以“不知道”“不清楚”敷衍回应。我秉持动机式访谈非评判、非控制的姿态，先用反映性倾听共情她的被动处境，消解抵触情绪：“被班主任和家长劝到咨询室，你心里难免会有烦恼，要是觉得不舒服，可随时中断咨询；我只是想多了解你，能帮到你最好，既然来了，愿意说说心里的想法吗？”
这番话让小冰感受到被尊重，绷紧的表情渐渐舒缓，瘫软的身体也不自觉坐直，这是她放下心理防备的第一个信号。当小冰坦言“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也不明白生活有什么意义”时，我未急于评判，而是以好奇的姿态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表达：“你会有这样的想法，肯定攒了不少感受，能说说是什么让你觉得学习和生活都没意义了吗？”
在引导下，小冰慢慢倾诉了补习许久却成绩不佳的挫败感。我随即用反映性倾听精准回应其情绪：“你花了很多时间精力补习落课，拼尽全力想赶上，结果成绩仍未达预期，努力了却看不到结果，让你觉得付出都没用，甚至怀疑学习的意义，对吗？”得到精准共情后，小冰的情绪有了明显释放，也愿意更多地表达自己。
第2次辅导，我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回忆过往的成功经历：“这次学业受挫前，你有没有过努力就有收获的经历？”小冰思索后，说起自己曾通过努力提升语文成绩的事。结合这一点，我和她一起分析此次考试失利的偶然性。
辅导结束前，我用摘要技术梳理她的感受与困扰：“这两次聊天，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和无力，一方面是身体原因落课，补习后成绩不理想，让你对学习没了信心；另一方面父母总督促成绩，让你觉得只有学习好才能得到他们的爱，所以才会觉得学习和生活都没意义。我说的这些，是不是你心里的感受？”摘要让小冰感受到被完全理解，咨访间的信任联盟正式建立，她的心理坚冰也开始慢慢融化。
（二）聚焦阶段：捕捉微光，调整认知（第3、4次辅导）
聚焦阶段的核心是确定咨询核心议题，消解来访者与家长、校方的目标偏差，发现来访者真正在意的事物。经过前两次辅导，小冰的抵触情绪大幅降低，开始主动来咨询室，穿着打扮和精神状态也明显积极，这是她主动做出改变的重要信号。
第3次辅导时，小冰精心打理了发型，还穿了漂亮的连衣裙，我立刻用肯定技术给予正向反馈：“小冰今天的打扮太让人眼前一亮了，能看出来你很用心收拾自己，特别好看。”真诚的肯定让小冰放松下来，我顺势用开放性问题追问：“今天怎么想着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小冰眼睛一亮，说咨询结束后妈妈要带她去看喜欢的明星的新电影。我抓住这个她感兴趣的话题，继续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表达：“看来你很喜欢这位明星，能和我说说喜欢他的原因吗？”谈及感兴趣的内容，小冰的话匣子瞬间打开，热情讲述了明星的经历，还特别提到欣赏他的勤奋与谦逊。
这一话题正是小冰内心的“微光”，我以此为核心聚焦咨询议题，先肯定她的思考：“你能看到明星背后的勤奋和谦逊，说明你很会发现别人的优点，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接着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探索未来的可能性：“你这么欣赏他，觉得我们可以做些什么，让自己离欣赏的人更近一点？”小冰陷入思考时，我用动机式访谈“征询-告知-征询”（ATA）的信息交换方式，帮她调整认知偏差：“我想和你聊聊未来的发展方向，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得到她的同意后，我说道：“生活里的发展路径有很多，文化课学习只是其中一种，就像你喜欢的这位明星，他的成功离不开自身的勤奋和对事业的坚持，很多领域的成功，靠的都是对兴趣的热爱和持续付出，不一定非要靠文化课成绩。”随后我又问：“听完这些，你有没有不一样的感受？对未来的道路，是不是有了些新想法？”小冰恍然大悟：“好像我一直被学习困住了，总觉得学习不好，人生就完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我再次肯定她的成长：“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真的特别棒，这是很大的进步。”同时用开放性问题鼓励她继续探索：“咨询结束后你可以再好好想想，除了文化课学习，你还有哪些想做的事？”
第4次辅导，小冰主动分享了自己的思考，谈及除了文化课学习之外自己想做的事，逐步明确了自身兴趣方向。我结合她的分享，用摘要技术梳理咨询核心议题，明确将“探索自身兴趣，规划未来发展”作为后续咨询的重点，小冰表示认可。至此，小冰“只有学习一条路”的认知偏差被逐步消解，聚焦阶段的核心目标顺利达成，也为后续唤出阶段和计划阶段奠定了基础。
（三）唤出+计划阶段：激发动机，落实行动（第5、6次辅导）
唤出阶段的核心是激发来访者改变的内在动机，强化其改变语句；计划阶段则是在来访者具备充足改变动机后，引导其制定具体可行的改变计划。经过前四次辅导，小冰已能正常到校上课，认知也有了明显调整，此时正是唤出其深层改变动机、制定未来目标的最佳时机。
第5次辅导中，我用量尺问句强化小冰的改变动机：“用1-10 分表示你想要做出改变、探索未来新可能的意愿，1分是完全不想改变，10分是特别想，你会给自己打几分？”小冰给出了8分，我接着用开放性问题追问：“为什么打8分，而不是更低的分数？”小冰说自己不想再颓废下去，想做些有意义的事，这一回答正是她的改变语句，我及时用肯定技术强化：“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已经做好了改变的准备，也有了向前走的动力，这真的很不容易。”为了让小冰更清晰地探索未来，我设计了“我的生命轴”体验活动，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畅想：“你想想，10年后的此时此刻，你希望自己在哪里、是什么样子、在做什么？”小冰思索许久，说出想成为一名编剧，为喜欢的明星撰写剧本的愿望。我立刻给予肯定与鼓励“成为编剧这个目标特别棒，既贴合你对明星的喜欢，又能发挥你的想象力，特别有意义。”我又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对比思考：“如果现在继续颓废止步不前，10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和成为编剧的你，会有什么不同？”小冰摇了摇头，明确表示要为成为编剧的目标做出改变。随后我引导她畅想20年、50年后的生活状态，让她清晰认识到消极摆烂与积极努力的不同结果，其改变的内在动机也被充分唤出。
第6次辅导进入计划阶段，我先用摘要技术梳理小冰的核心目标与改变意愿：“通过之前的聊天，我能感受到你想成为编剧的强烈愿望，也愿意为这个目标做出改变，不再被文化课成绩的焦虑困住，想要朝着自己的兴趣努力，对吗？”得到小冰的确认后，我结合信息交换技术，以ATA的方式为她讲解目标制定的SMART原则：“我想和你分享一个制定目标的小方法，叫SMART原则，能让你的编剧目标变得更具体可行，你愿意听吗？”
在小冰同意后，我详细讲解了SMART原则的内容，随后用开放性问题引导她结合自身实际，制定分阶段的具体目标：“结合这个原则，你觉得想要成为编剧，小学最后这段时间能从哪些小事做起？”在我的引导下，小冰制定了“每周阅读一篇优秀短篇剧本”“每天写一段百字小故事练笔”“认真完成语文等相关学科学习，积累文字功底” 等具体可行的小目标。
我将这些目标记录下来分享给她，再次用肯定技术认可她的努力：“你制定的这些目标特别贴合实际，既考虑到成为编剧的核心需求，又结合了你现在的学习状态，能看出来你真的认真思考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离编剧的目标越来越近。”同时我用摘要技术梳理她的分阶段目标，让她更清晰地明确努力方向。
辅导结束后，我邀请小冰的家长及班主任开展家校会商。会商中，我同样秉持非评判姿态，用反映性倾听理解家长对孩子成绩的焦虑，再通过信息交换技术，让家长认识到：相较于学习成绩，更应关注孩子的身心状态、人格塑造和性格培养，家长的理解与支持，才是孩子探索未来的底气。家长表示愿意做出改变，回家后会和小冰好好沟通，尊重她的兴趣与目标。
四、效果与反思
（一）辅导效果
经过6次辅导，小冰的心理状态、认知水平和行为表现均明显改善，顺利达成辅导目标：
1. 情绪状态：消极情绪缓解，不再自我否定，能主动表达感受，抵触情绪消解，重新燃起对生活和学习的热情。
2. 认知层面：打破不合理认知，能正确看待学业挫折，不再将成绩与自我价值绑定，学会用理性心态看待自己和未来。
3. 行为表现：正常返校学习，按时完成作业，主动参与班级活动，坚持写作兴趣，与父母、同学沟通顺畅，人际关系改善。
4. 内在动机：树立成为编剧的目标，改变动机从被动转为主动，学会规划发展，建立积极成长心态，心理韧性提升。
5. 家校协同：家长调整教育方式，亲子关系和谐；班主任给予更多鼓励，校园支持环境优化，形成协同辅导合力。
（二）辅导反思
本次辅导通过动机式访谈帮助小冰走出困境，结合辅导过程反思如下：非自愿来访个案中，建立信任是前提，需秉持非评判、非控制姿态，用共情和肯定消解来访者阻抗，才能推动辅导顺利开展；激发内在动机是核心，要通过捕捉来访者的兴趣“微光”，引导其主动探索自身需求，实现从“要我改变”到“我要改变”的转变，才能达到持久的辅导效果；家校协同是重要保障，青少年心理健康离不开家庭与校园的共同支持，需引导家长、班主任调整教育和沟通方式，才能巩固辅导效果；同时，辅导需循序渐进，尊重个体差异，结合来访者的改变节奏推进目标，给予其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才能实现真正有效的改变。
同时让我认识到，面对学校中的非自愿来访学生，心理教师要摒弃“急于求成”的心态，遵循动机式访谈导进、聚焦、唤出、计划的递进阶段，灵活运用五大核心技术，始终以来访者为中心，看见他们的情绪，尊重他们的选择，激发他们内心改变的力量。就像小冰的改变，从来都不是我“说服”的结果，而是她在安全、平等的咨访关系中，慢慢找回了对生活的希望，主动想要做出改变。这也是学校心理健康教育的核心意义——用专业的方法，为孩子的心灵点亮一盏灯，让他们有勇气面对成长中的迷茫与挫折，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参考文献
[1] [美] 大卫・B. 罗森格伦(David B. Rosengren). 动机式访谈手册 [M]. 辛挺翔译.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20.
[2] [美] 威廉・R. 米勒(William R. Miller)等. 动机式访谈法：改变从激发内心开始 [M]. 郭道寰等译。上海：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2022.
[3] 韩婧. 动机式访谈在学校非自愿来访个案咨询中的应用 [J]. 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2024 (33):39-41.

作者：李传蔷，南京市科学园小学专职心理老师，南京市陶老师工作站志愿者，心理健康教育硕士，南京市中小学高级心理辅导师，曾获市级心理优质课比赛二等奖和多次区优质课比赛一等奖，省级心理课题主持人。
联系电话：1334591741 ；联系邮箱：276688147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