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方程式 —— 重组家庭女生厌学情绪心理辅导

家的方程式 —— 重组家庭女生厌学情绪心理辅导

 

徐麟（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罗阳镇下洪中心学校，温州 325500）

 

注：本文系浙江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2020STWY021）《初中学困生学业情绪团体辅导研究》阶段成果。

 

    [摘要] 一个八年级女生出现厌学情绪，由学优生发展成了学困生，根源在于对重组后家庭系统的适应不良。心理老师运用格式塔疗法中的空椅子技术帮助她具象化的直面冲突，宣泄情绪；运用内观疗法引导她重新审视自己和家人的关系，修正自我中心的认知，唤醒内心情感；同时，指导家长转变家庭教育理念，建立良好的家庭支持系统，帮助孩子走出困境。在家校的共同努力下，该生适应良好，不再厌学。

    [关键词] 重组家庭；厌学情绪；内观疗法；初中生；心理辅导

 

    一、个案概况        （一）基本情况

    小文（化名），女，八年级学生，长相普通，身材瘦小。父母在她5岁时离异，后一直和父亲生活，与母亲没有联系。11岁时父亲再婚，不久后家里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继母和新弟弟的到来使原本相依为命的二口之家发展成了四口之家。但是，她常常觉得自己是他们一家三口之外多余的那个人，无法体会“家”的完整与温馨。继母总是找各种理由训斥她，爸爸脾气比较暴躁，经常因为她的事和继母吵架。因此，她很讨厌这个妈妈，不喜欢弟弟，对爸爸充满怨恨，和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冷淡。一年前，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了，她原本不安的心失去了依靠，负面情绪日益堆积，严重影响她的学习和生活。

    （二）主要问题

    小文原本成绩优秀，八年级后开始出现上课走神、不写作业的情况。八年级上册期末考后，小文步入了班级学困生的队伍。班主任联系家长，希望能够共同商量如何改善的方法。然而，爸爸到学校后，直接当着老师的面扇了小文一巴掌。这件事没能得到妥善解决，小文的厌学情绪变本加厉。最近几位科任老师反映，她上课都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们对她的变化感到担忧，希望她能够得到有效的干预，改变现状。

    二、心理评估与原因分析        （一）初步评估

    小文衣着整洁，感知觉正常，无身体疾病，除了精神状态稍显不佳，并无其他异常表现。为了更准确地了解情况，经小文同意，对其进行了《心理健康诊断测验（MHT）》量表测试。
    《心理健康诊断测验(MHT)》是由我国心理学工作者在日本铃本清等人编制的《不安倾向诊断测验》的基础上修订而成的,有时也称作《一般性焦虑测验(GAT)》,是测量中小学生一般性焦虑即慢性焦虑的一个较好的量表,也可用于综合检测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有较高的信度和效度。
    测验得到小文各维度的T分情况，其中学习焦虑7.2分，对人焦虑8.19分，孤独倾向8.11分，过敏倾向7.6分，身体症状5.55分，恐怖倾向8.95分，冲动倾向7.29分。由此可见，小文目前处于高压及适应不良的状态，需从认知调整、社会支持和情绪管理等方面进行综合干预，帮助她建立一个健康的心理适应模式。

    （二）原因分析

    案例中小文面对家庭重组之所以排斥及产生厌学情绪，主要受其心理特征、家庭系统变化以及社会对特殊家庭孩子的异样评价所引起的。
    1.心理因素
    初中生自我意识和独立意识迅速高涨，父母的管教与其内心的需求稍有不匹配，便能与其产生冲突。女生在情感上更为细腻，特别是对家人的态度十分敏感。他们变得在感情上不再亲密，在行为上抗拒父母的干涉，也越来越觉得父母不理解他们。这些都使得初中生比较容易与父母之间产生隔阂，甚至时常发生冲突，久而久之亲子关系开始疏远甚至破裂。
    特殊家庭中的青春期小孩与父母的关系更难处理、问题更多。案例中小文所体验的无助、多余、烦躁、失落正是这一时期许多重组家庭孩子的普遍感受。长期处于孤独、与父母争执、担心被抛弃等的生活环境里，使得小文严重缺乏安全感，而在没有安全感和爱的家庭中成长的青春期小孩，容易在行为上表现出做事畏畏缩缩，不愿意回家或不愿意上学，对家人及身边的人易产生不满，结交网友及校外的不良少年等；情绪上表现出冷漠、孤单、忧郁甚至与他人发生冲突等。
    2.家庭因素
    5岁父母离异，原有家庭结构破裂，11岁时又从单亲家庭陷入到重组家庭，使得本来只是失去了亲妈的小文，还要面临陌生人闯入她与父亲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圈的不安。和没有血亲的家人如何生活远不是11岁左右的小孩可以想得明白、做得好的，弟弟的到来、奶奶的去世更是加剧了她的焦虑情绪。爸爸常常因为她的事情与妈妈发生争吵、妈妈常常因为各种小事对她进行恶劣的训斥、她还常常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哄胆小的弟弟睡觉……很多很多类似的事情，让她根本无法体会到家庭成员所给予的安全感和爱。
    3.社会因素
    传统的社会观念里，家庭破裂、重组从来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投之于特殊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的眼光中多少会惨杂对成人的不解、愤恨和对孩子的同情、叹息。而敏感的青春期学生不希望看到异样的目光。于是，他们更多时候是将自己包裹起来，把他们的不幸和伤心都掩藏起来。情绪长期得不到释放，便易引发极端行为。
    在心智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接受家庭结构巨大变化的时候，在无休止的争吵的家庭里，在不被包容、得不到救助的社会里，小文经历了从缺失一角的家庭到新的家庭模式建立的过程，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极度缺乏家庭的温暖，更多的感受着安全感被威胁的不安。从只有小文和爸爸两个人的家庭系统发展为小文、爸爸、继母、新弟弟的四人家庭系统，从不满陷入更加不满。她抗拒这种变化，而以她弱小的能量又无法改变家庭的系统模式，于是她采取厌学这种极端的方式表达她对家庭的不满。

    三、辅导目标与理论依据        （一）辅导目标

    1.短期目标
    能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缓解因家庭结构变化产生的的消极、抵触的情绪反应，减少因不安产生的厌学等行为，建立初步的安全感。
    2.长期目标
    能在新的家庭系统中清晰地定位自己的角色，形成健康的自我认知。学会理解和接纳家人，构建稳定的情感联结，积极地面对未来的生活和学习。

    （二）理论依据

    1.格式塔疗法
    格式塔疗法是由心理学家弗里茨·皮尔斯在20世纪40年代创立的心理治疗方法。核心是强调“整体”和“当下”，认为人是一个与环境相互作用的整体，心理困扰往往源于个体对自身感受、需求的忽视，或未完成的情绪、未解决的冲突（即“未完成事件”）的积压。常用的治疗技术有的有空椅子技术、角色扮演等。
    2.内观疗法
    内观疗法是由心理治疗师吉本伊信在20世纪中期创造的心理治疗方法，属于东方文化背景下的认知行为取向疗法。所谓内观，又称内省，是指“观察自身的内心”。内观疗法认为心理问题的根源是个体过度关注自我的需求，忽视了他人的付出及自身的责任，而导致的对人际关系的认知扭曲。
    内观疗法围绕“他人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为他人做了什么？”“自己给他人带来了哪些麻烦或困扰？”三个主题，对自己的生活进行回忆，一方面去察觉自己得到别人恩惠太多却未感恩图报带来的罪恶感，另一方面通过内省去察觉他人的爱。

    四、辅导过程        （一）空椅子技术：倾吐内心的委屈

    因为任教小文班心理健康课程，所以对她的家庭情况有一些了解。因此，当她在约定的时间走进心理咨询室时，从她悲伤、压抑的表情中，我读出了她内心潜藏着很多的委屈。基于平时接触过程中建立的信任，她将羞于和同学师长提起的话题很坦诚的倾述于我。
    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对家庭中那些不愉快事情的讲述后，我认为本次咨询，处理好她内心委屈的情绪至关重要。于是搬来了一张空椅子放在她对面，告诉她“今天放学后回家，你爸爸、妈妈正好都心平气和地坐在家里等着你回家。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鼓励小文将这些年来她内心希望爸爸、妈妈多关心她、疼爱她的想法说出来。在这里，“空椅子”代表的是小文认为不够关心她的爸爸、妈妈。平时生活中，小文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没有直接跟他们表达过自己对他们情感上的需要，并认为她是他们生活中多余的一员，长期压抑在心。此时通过对空椅子宣泄、倾述可以获得内心的平衡。从开始的埋怨到后来的哭诉，小文的情绪得到了释放，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在咨询快结束时，我肯定了她能主动来寻求帮助的勇气，她也表示把这些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二）内观疗法：挖掘内心的愧疚

    初中生由于自我意识和独立意识的迅速觉醒，自我中心的思维越来越明显，他们渴望家庭中每个成员的关注和关爱，而在重组后的特殊家庭中成长的孩子，由于对家庭结构的不满，容易产生极度缺乏关心和家庭关爱的感受。因此，通过内观疗法可以让她明白家人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而自己对这个家的成员的关心却还很少。
    通过内观疗法让小文回顾和检讨她在处理家庭关系的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而予以彻底反省。以比较自身对他人的冲撞和他人对自己的慈爱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和原因。因此，当第二次预约时间到来的时候，我决定让她从自我中走出来，了解一下她和家人之间“施”与“受”的关系是怎样的，感知家人对自己的付出。因此，我围绕以下三个问题，对小文进行辅导：
    1.第一个问题：“父母为我做了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小文不认为爸爸、妈妈为她做过什么，低着头坐在那不说话。于是，我引导她回忆，如“每天在家吃几餐饭？”“早饭都是谁做的？”“冬天妈妈也坚持给你做饭吗？”等。小文表情逐渐从僵硬变得有些温和，她说出了越来越多爸爸、妈妈为她做过的事，如“每次下雨天爸爸接送我上下学”、“我生病的时候爸爸整夜在医院里守着我”、“我的衣服一直都是妈妈洗的”、“妈妈还给我买新衣服”等等。
    通过这个问题的回答让小文能从过去的人生细小点滴的体会过程中了解爸爸、妈妈对自己的照顾其实不少。从正面去内观父母的爱就能回忆过去自己所遗忘的爱，并深切感受父母所给予的爱不仅存在而且很多。
    2.第二个问题：“我为父母做了什么？”
    当我将这个问题向小文提出的时候，似乎很出乎她的意料，看得出来青春期的学生是很少思考这个问题的。她试图证明自己也付出了很多，自己是这个家庭的受害者。可是，沉默了片刻后，她只说出了，在爸爸、妈妈晚上外出时会替他们哄弟弟睡觉，但次数不是很多；妈妈很忙的时候，会自己洗自己的衣服，但没有给他们洗过衣服。
    引导小文对这个问题进行思考，主要是让学生感受相对于父母持之以恒默默的付出，她又回报了他们多少，逐渐在其内心形成一种歉疚感，进一步洞察父母爱的深沉与伟大。
    3.第三个问题：“我给父母带来了哪些麻烦或困扰”
    在发现自己与父母之间“施”少“受”多后，小文已经将心中对父母的埋怨消除许多。成长过程中，孩子给父母带来的不仅是关心甚少还有数之不尽的麻烦。因此，继续让小文回想从小到大自己闯过的大大小小的祸。小文开始细数她那些淘气的经历，比如小时候故意把爸爸的车钥匙藏起来；把；因为考试没考好，爸爸好几次被老师叫去学校等等。小文开始在说这些恶作剧时还有点偷笑，可是越说到后面语气越低沉，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在这次内观过程中，小文发现自己对爸爸、妈妈的付出不但没有感恩图报，反而给他们找了那么多的麻烦。从而进一步消除了她对父母的不满，了解了自己的不足与任性。

    （三）回归家庭：寻求内心的支持

    生活在重组家庭环境里的孩子，内心既渴望融入现有家庭，又难掩对原生情感联结的眷恋，敏感且矛盾。很多时候，重组家庭的父母会误以为“满足物质需求”和“关注学习表现”是最重要的，忽视了孩子希望“被看见”和“被重视”的需求。
    征得小文的同意后，我与她的爸爸取得了联系，将小文的困惑告知于他。引导爸爸进行换位思考，让他能站在小文的视角，去理解她身处新家庭环境的不安感以及对专属父爱的期待。希望他能够在以后的家庭生活中多关心她，除了关注她的学习，也需要关注她的兴趣爱好。平时给与孩子足够的陪伴，给彼此创造的良好沟通的媒介，如利用节假日抽点时间满足一些孩子的愿望，降低重组家庭对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
    由于无法联系到小文的亲生母亲，经过一段时间深思后，我与她的后母取得了联系。小文后母表示，她与小文爸爸是自由恋爱结婚，内心愿意接受小文，也希望把她带好，可是却经常闹得很不愉快。我肯定了她的付出，同时告诉她，青春期的女生正处于生理和心理快速变化的阶段，内心敏感且叛逆。母亲这个角色对青春期的女生来说尤其重要，后母虽然不同于亲生母亲，但同样可以成为孩子坚实的依靠。孩子需要时间接受这个新的家庭结构，她与小文的情感磨合，既需要耐心也需要智慧。不强求、慢慢来，当孩子发现自己被理解、被尊重，自然就愿意敞开心扉了。

    五、效果与反思        （一）辅导效果

    小文表示自己的情绪状态在辅导后有了较大的改善，学习也变得积极了起来。她说她明白想要追回原来的成绩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目标，因为荒废的课程实在太多，从头再来的过程也远比她预想的还要难，但是她很有信心。她还表示自己与父母相处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敏感，心里有话就直接跟他们说出来，事情解决起来，其实也没那么难。真心接纳弟弟以后，发现原来他那么可爱，被叫“姐姐”的感觉原来那么甜蜜。
    小文父母的反馈是，近来小文在家开口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会主动跟爸爸提一些小要求，也会找妈妈聊一些班级上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做完作业后，还会主动带着弟弟玩，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提到了小文现在上课很认真，作业也能按时完成，经常看到她课后还在座位上学习，感觉又回到了当初那个积极上进的她。只要她需要，老师们都愿意在课后为她提供必要的帮助，帮助她更加坚定地面对这个重新起步的挑战。

    （二）辅导反思

    青春期的孩子在思维和个性发展上有其独特性，这一时期产生的自我本位、放任、共情不足等心理特征容易使其陷入与父母的“冷战”中，尤其是像小文这样经历家庭破裂又重组的孩子，他们更加敏感和脆弱，更容易产生家人不关心、不理解、不在意她们的偏执与委屈。
    厌学只是表象，背后是他们对安全感的渴求。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倾述委屈情绪的空间，进而用步步追问的方式让她们内观到父母多年来对她们的无私奉献，以及自己的自私和不理解，以鼓励她们改变现状，学会发现爱、品尝爱、表达爱。内心的安全感足够夯实了，应对变化的勇气就会跟着慢慢成长。

     参考文献

    [1]叶郁.初中生亲子关系问题的探讨——内观疗法的思考[J].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2011,(08):15-17.
    [2]马全芝,陈仕婧,徐林,等.格式塔疗法在中职生心理健康教育中的实践 [J].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2022,(24):64-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