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系统观和资源取向修复学生的心理花园

用系统观和资源取向修复学生的心理花园
—— 一例非自杀性自伤的心理辅导案例
阆中市实验小学校  赵丽

 

【摘要】本案例针对12岁女孩小G的非自杀性自伤问题，运用系统观和资源取向开展心理辅导。小G因家庭矛盾、父母离异等多重因素产生焦虑情绪并出现自伤行为。通过个体辅导与家庭辅导相结合的方式，个体辅导进行危机干预、情绪与家庭关系探索、内在冲突剖析及资源强化，家庭辅导运用家庭雕塑和情境模拟等技术改善家庭互动模式。最终，小G的焦虑情绪与自伤行为显著改善，家庭氛围和谐度提升，学校表现也更为积极。本案例为处理类似青少年心理问题提供了系统观与资源取向相结合的实践范例。

【关键词】系统观；资源取向；非自杀性自伤；心理辅导；家庭干预

 

一、案例简介
小 G，女，12 岁，就读于某小学，无生理疾病和家族精神病史。出生后不久父母离异，抚养权归母亲，父亲在外地重组家庭，母亲现单身。小G从小和外公、外婆、妈妈生活，外公外婆照料小G生活起居，小G与妈妈同睡，无独立房间。
小G自评家庭关系氛围“很糟”，家庭成员之间以吵架为主，自四年级起“对他们很烦”。自伤两年多，每周 1 - 2 次，伤痕浅短，每次 5 道左右。首次自伤是家人吵她后，家人知晓其自伤行为。
就医经历方面，首辅后班主任与妈妈沟通，第二天妈妈主动带小G就医，测评结果“有焦虑可能性”，诊断为“轻度焦虑症”，开具舒肝解郁中成药。
二、问题分析
该生认知、人际、自我、学习及娱乐等功能尚好，主要存在情绪问题，情绪调节方面呈现不具适应性的应对方式，使用逃避和自伤的方式。
家庭层面，外公暴躁，以吵和骂为主，外婆能照顾和包容，但存在“道德绑架”行为，妈妈自称焦虑倾向，总催促小G学习，指责其做画画这类没用的事情，激烈争吵后会主动沟通。这些养育者特质和家庭氛围直接影响小G的焦虑情绪。
小G的焦虑情绪源于其多重心理冲突：一是家人争吵让她夹在中间，使其有依附和逃离的冲突；二是成长的发展需求（比如“能关门”“能画画”）和服从于家长的严厉管束（“不能关门”“不该画画”）的冲突；三是父母离异带来的对父亲和母亲的认同冲突；四是寒暑假母亲送其到父亲处，内心对父亲不喜欢和不得不依赖父亲的冲突。
三、辅导理念和方法
（一）辅导理念
本案例的辅导理念是基于系统观和资源取向理念，从家庭、学校、个体等多个系统层面入手，通过挖掘和利用小G及其家庭的资源，帮助小G改善情绪问题和家庭关系，修复其心理花园。系统观强调个体问题与家庭、社会等系统的相互关联和影响，资源取向则注重发现和利用个体及环境中的积极资源，促进个体的成长和改变。
（二）辅导方法
1. 危机干预与资源初探：运用危机干预三步法，确定目标和问题，评估自伤风险，给予希望和解决问题，探寻小G的资源。
2. 家庭辅导：通过家庭雕塑技术显化家庭问题与资源，进行情境模拟训练，改善家庭互动模式。
3. 深入探索情绪与家庭关系：借助情绪卡片、绘画等工具，引导小G探索情绪与家庭关系，强化对家庭积极方面的认知。
4. 探索内在冲突与自我认知：采用空椅子技术、想象对话等方法，帮助小G认识内在冲突，增强自我认知。
5. 强化资源利用与应对技能训练：结合小G的资源，进行情绪调节和应对技能训练，制定应对情绪困扰的资源清单和行动计划。
四、辅导过程
（一）第一次个体辅导：危机干预与资源初探
因班主任发现其手臂划痕，小G被带来与心理老师面谈。小G目清秀，姿势端正，无多余动作，对辅导室的沙盘沙具会观察，但拒绝玩耍，表示“不想玩”。不排斥近距离交谈，言语流畅、清晰，条理清楚，不避讳，能讲很多话，不觉疲倦。讲述中，神情淡然无明显变化，无微笑，语调中等，在谈到对家人“烦”的时候，几次“烦”字最有力量。
辅导过程：1. 确定目标和问题：心理老师倾听小G讲述家庭氛围、家庭结构、相处方式，以及其感受、情绪、处理方式，理解和共情小 G，发现其主要问题是情绪问题。2. 评估：询问自伤的具体情况，包括自伤的时间、触发点、频率、强度，自伤的方式变化、自伤中的感受变化，家人是否知晓、家人的反应，评估小G的自杀风险等级低，自伤风险等级中等，可控因素为家庭氛围和自我调节方式。3. 给予希望和解决问题：探寻小G的资源，包括绘画创作、打篮球、听音乐、有固定的网友等，引导她在难受时使用适应性行为，并和她探讨家校合作的希望，虽然小G再三表示对家人改变无希望，心理老师再三改变方式询问，小G希望“能关门”“别总催”。这个环节的辅导片段如下：
心理老师：你提到家人总是吵，让你觉得很烦，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吵，会让你最烦？
小 G：他们随时都会吵，比如今天中午外婆让外公拿个快递，外公不想马上去拿，他们就吵。很多时候，吃个饭也边吃边吵，有时候是因为我学习的事情，有时候是因为一些家务事，我真的很烦。
心理老师：嗯，这确实让你很烦。那你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
小 G：我能怎么做呢，又不能离开他们。
心理老师：是呀，你得忍受他们吵，那这时你会做点什么让自己感觉好一点呢？
小 G：我到那个房间去，我把音乐声音开大，然后画画，这样我会感觉好一点。
心理老师：听音乐，画画，是很好的方式，这样有用吗？
小 G：会感觉离他们远了一些，没有那么烦了。但有时他们吵的太大了，大过了音乐声，我就还是会很烦，又忍不住去划伤手臂。
心理老师：我知道你那时的烦躁无处宣泄。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安全的方式可以让你感觉好点吗？”
小 G：聊天，我有几个网友可以聊天。和他们聊画画，还聊学校的事，我就很开心。
心理老师：很好，你在烦躁的时候，可以主动去另外的房间，这样可以暂时离他们远一点；你可以打开音乐，做自己喜欢的画画；周末的时候，你还可以和网友聊天。这些都是你的资源，可以帮助你应对烦躁的情绪。下次遇到他们吵的时候，你要记得这些办法，还可以去想出其他安全的方法让自己感觉好一些。
小 G：嗯
（在关爱和安全的氛围中探讨突破保密，征求小G的意见与家长分享哪些内容，之后）
心理老师：那你觉得，你的家人能做些什么，会让你感觉好一点呢？
小 G：……我对他们不抱希望
心理老师：如果他们愿意做点改变呢
小 G：他们不会改变
心理老师：那假设经过老师们的努力，他们愿意做一点点呢。
小 G：……不要总是催我，让我能关门，让我能有自己的空间。
分析与阐释：在本次辅导中，危机干预三步法的运用帮助心理老师迅速确定了小G的主要问题和风险等级，为后续的辅导提供了方向。同时，通过探寻小G的资源，引导她发现自身应对情绪问题的能力，为后续的辅导奠定了基础。
（二）家庭辅导：运用系统观进行家庭访谈，显化问题与资源
鉴于小G的焦虑情绪主要源于家庭，第一次个辅后进行了家庭辅导。
辅导过程：1. 家庭雕塑：运用家庭雕塑技术，让家庭成员通过身体位置、姿势、表情等非语言方式呈现家庭关系和互动模式。首先，让小G安排家庭成员位置、姿势、表情，心理老师观察并反馈呈现出的家庭权力结构、情感距离等，成员直观地看到家庭中存在的问题。然后，引导家庭成员分享在家庭雕塑中的感受和想法，促进家庭成员间的沟通和理解。2. 情境模拟训练：针对家庭常见的冲突场景，如学习督促、兴趣爱好分歧，让家庭成员使用“我信息”的方法模拟可能的积极应对方式，妈妈用更温和的方式与小G沟通学习问题，小G用更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这个环节的辅导片段如下：
心理老师：现在，我们来进行家庭雕塑。小G，你可以安排一下家庭成员的位置、姿势和表情，展现出你印象中家人互动的模式。
小G让外公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表情愤怒；外婆站在外公旁边，瞪着外公，表情无奈；小G让自己站在外婆一侧的不远处，妈妈靠近小G站在旁边，一只手放在小G的肩膀上，表情焦虑地看着小G。
心理老师观察后反馈：从这个雕塑中，我们可以看到外公的权威和愤怒，外婆的无奈和包容，妈妈的焦虑和关心。小 G，你站在中间，可能感觉被家人的情绪包围。你们觉得这个雕塑准确地反映了你们家庭的互动模式吗？（除了外公，家庭成员表示认同。）
心理老师：那我们来分享一下，在这个雕塑中，你们有什么感受和想法呢？
外公：我没想到她把我摆成这样，她这个白眼狼，我对她的关心就没有吗？我有时候虽然有点急躁，但我也有道理。
外婆：没想到我跟老头子拌嘴，会影响到她，会让她很烦躁。对她呢，我有时候会觉得是为她好，让她多吃点，让她听我的话，她说我是‘道德绑架’，看来以后要注意一下。
妈妈：我本来就有点焦虑，工作生活中都有。对她我更焦虑，我希望她能有好的未来，别整天画画，要多学习，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焦虑了，我可能方式也不对。”
小 G：我希望你们能少吵一点，别总催我。
心理老师：现在，我们来进行情境模拟训练。假设现在是晚饭后，妈妈想要督促小G学习，但小G想要休息一下。我们来模拟一下这个场景，看看能不能用更积极的方式解决问题。
妈妈：小 G，我知道你累了想休息，但学习很重要，我们先学习一会儿，然后你再休息好吗？
小 G：妈妈，我知道学习重要，我又不是不学，我现在真的想先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我再学习。
妈妈：那你要休息多久呢？
小 G：我休息20分钟，到时候你来提醒我吧。
心理老师：很好，通过‘我信息’的表达，彼此能更好地理解对方的想法和需求，再进行商量，这样避免了冲突的发生。
分析与阐释：家庭雕塑技术的运用让家庭成员直观地看到了家庭中存在的问题，促进了家庭成员间的沟通和理解。情境模拟训练则帮助家庭成员学会了更积极的应对方式，改善了家庭互动模式。
（三）第二次个体辅导：深入探索情绪与家庭关系
本次辅导以小G的情绪体验为核心，引导她更深入地探索在家中的情绪反应。
辅导过程：1. 情绪卡片与绘画：让小G选择代表对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情绪的卡片；用绘画描绘家庭争吵时自己内心的感受。2. 回忆家庭温暖瞬间：引导小G回忆家庭中让她感到温暖、支持的瞬间，强化她对家庭积极方面的认知，平衡对家庭的负面感受。
分析与阐释：通过情绪卡片和绘画，小G更直观地表达了自己对家庭成员的情绪感受，同时也通过回忆家庭温暖瞬间，强化了对家庭积极方面的认知，平衡了对家庭的负面感受，有助于改善她的情绪状态。
（四）第三次个体辅导：探索内在冲突与自我认知
本次聚焦于小G心中的多重冲突，引导她深入探索对父母离异的看法、对父亲的复杂情感、自己成长需求与家庭管束之间的矛盾。
辅导过程：1. 空椅子技术：让小G与内心的不同“自我”进行对话，表达冲突中的感受和想法。2. 想象对话：设定未来场景，想象与未来的自己对话，问问未来的自己如何看待现在的家庭矛盾和自己的应对方式。
分析与阐释：空椅子技术和想象对话的运用帮助小G认识了自己的内在冲突，增强了自我认知，也增加了“问题总会过去”的信心，为持续改善打下基础。
（五）第四次个体辅导：强化资源利用与应对技能训练结合
前几次辅导中发现的小G的资源，进一步强化这些资源的利用，使其成为小G应对情绪问题和家庭压力的有效工具。同时，对小G进行情绪调节和应对技能的训练，如深呼吸、渐进性肌肉放松、积极的自我暗示等。
辅导过程：1. 强化资源利用：结合小G的绘画、音乐、篮球、网友支持等资源，进一步强化这些资源的利用。2. 应对技能训练：对小G进行情绪调节和应对技能的训练，如深呼吸、渐进性肌肉放松、积极的自我暗示等。3. 制定资源清单和行动计划：心理老师与小G共同制定一份应对情绪困扰的资源清单和行动计划，当她感到烦躁、焦虑时，能按照清单上的方法进行自我调节。此外，还通过角色扮演的方式，模拟家庭中可能出现的冲突场景，让小G练习运用新学的应对技能，提高她在实际家庭生活中的应对能力。辅导片段：
心理老师：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可以帮助你应对情绪问题的资源，比如绘画、音乐、篮球、网友支持等。你可以尝试在感到烦躁、焦虑的时候，利用这些资源来调节情绪。同时，我们来学习一些情绪调节和应对技能。
心理老师示范深呼吸、渐进性肌肉放松等技能，小G跟随练习。
心理老师：现在，我们来制定一份应对情绪困扰的资源清单和行动计划。当你感到烦躁、焦虑的时候，你可以按照清单上的方法进行自我调节。
小G和心理老师共同制定了资源清单和行动计划，包括绘画、听音乐、打篮球、深呼吸、渐进性肌肉放松等方法。
心理老师：最后，我们来通过角色扮演的方式，模拟家庭中可能出现的冲突场景，让你练习运用新学的应对技能。
模拟场景一：妈妈又忍不住催促小G学习，责怪她画画，小G感到烦躁。
小 G：妈妈，我知道你又担心了，我学习了一天现在想放松一下再写作业，如果你不放心，你定个时间，15分钟后你来提醒我，可以吗？
心理老师扮演妈妈：好吧，你休息一下，我定好时间来叫你。
模拟场景二：外公因为家务事责骂小G，小G感到委屈。
小G：“外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下，你再慢慢教我，让我更好地完成家务，好吗?
心理老师扮演外公：好吧，我再来教你。
分析与阐释：通过强化资源利用和应对技能训练，小G学会了更多应对情绪问题和家庭压力的方法，提高了她的应对能力。同时，通过制定资源清单和行动计划，以及角色扮演的练习，小G能够在实际生活中更好地运用这些方法，改善情绪状态和家庭关系。
五、辅导效果
经以上个体辅导和家庭辅导，小G的情况得到了明显的改善。焦虑情绪有所缓解，自伤行为的频率和强度显著降低。她学会及时运用绘画、音乐、篮球等资源来调节情绪，遇到情绪困扰时，能选择更具适应性的方式。家庭方面，家庭成员间的争吵频率减少。妈妈能更理解小G的需求，减少了对其过度催促和指责，外婆尝试用更合理的方式表达关心，外公逐渐学着控制暴躁情绪，家庭氛围整体趋向和谐。小G在校表现有所提升，注意力更集中，与同学的关系更融洽，积极参与班级活动，展现出了更多的自信和活力。
六、总结：经验与启示
系统观的重要性：本案例充分体现了系统观在心理辅导中的重要性。通过绘制家谱图、分析家庭互动模式，心理老师能够理解小G的问题与其家庭的紧密关系，并及时和家长沟通，对家庭辅导，让系统的改变带动个体的修复。同时，对于类似非自杀性自伤的个案，要及时评估和上报，建议就医和心理咨询。在小学生心理辅导中，尤其不能只聚焦在个体，更要着眼于家庭、学校、医疗、社会等多个系统层面，协调各方资源，共同促进个体的心理修复。
家庭辅导的关键作用：当个案的问题更多源于家庭时，改变的契机也更多在家庭，家庭辅导的必要性更大。可通过家庭会谈、家庭雕塑和情境模拟训练等途径，显化家庭的问题和资源，改善家庭成员之间的沟通，扰动家庭惯有模式，让辅导效果事半功倍。
资源取向的积极力量：资源取向的理念贯穿整个辅导过程，心理老师始终保持“资源视角”。首先，在孩子的自伤行为中，发现自伤的意义（用身体的疼痛来纾解内心的痛苦、用手臂的划痕提醒家人的注意），自伤中她尚有自我保护意识和行为（“不能太深，太深了不好处理”）。然后，帮助小G发现并利用自身和家庭的优势资源，如绘画、音乐、篮球爱好、网友支持、外婆的照顾、妈妈的关心等。这些资源不仅成为小G应对情绪问题的重要工具，也增强了她的内在力量和自信心。心理老师要善于挖掘学生的积极资源，引导他们看到自己的优势和潜力，激发向善向好的动力，促进其积极改变。
心理辅导的专业性与综合性：心理老师在辅导过程中综合运用了多种专业技术和方法，如危机干预三步法、绘画、情绪卡、空椅子技术、想象对话、情绪调节训练、家庭雕塑、行为训练等，心理老师要根据来访学生和家庭的具体情况灵活运用不同的辅导方法，以提高辅导效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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