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烟花放——“雨中人”绘画在高中生情绪困扰个案辅导中的应用

                             雨过烟花放——“雨中人”绘画在高中生情绪困扰个案辅导中的应用

        摘要：一名高二女生因持续两周情绪低落主动求助。心理老师运用“雨中人”绘画投射测验，快速搜集来访者信息、评估当前压力源，并联合资源取向心理咨询技术进行干预。通过象征和隐喻等方式引导学生回顾和梳理自身情绪调节与应对经验，结合绘画意象重构积极认知、整合心理资源。单次辅导后，来访者的情绪雨过天晴，后安心投入学习生活。  

        关键词：“雨中人”绘画；高中生；心理辅导

        “雨中人”绘画测验凭借其独特的非言语沟通优势，成为评估个体的压力状况及其应对能力的有力工具，尤其能有效评估青少年的压力水平[1]。在心理辅导中，它不仅可以辅助心理评估、快速收集关键信息，还能以艺术性的象征、隐喻等方式引导学生深入探索内心世界，增进自我觉察和思考，进而获得相应领悟。有研究显示，个体拥有足够的应对能力比承受较少的外部压力更为重要[2]，因此，在心理辅导中使用这一技术时，可将关注点聚焦当事人的应对方式、资源与能力。      

        一、个案概况
        小美（化名），女，16岁，某校高二在读，成绩优异，重组家庭，有2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本市出生长大，家庭经济条件优渥，母亲关爱有加，母女关系良好。主动到访，无家族精神疾病史。
        心理老师的观察：小美扎着马尾辫，身高1.6米左右，身材匀称。走进辅导室后，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对话中时露迷茫、纠结之态，但语言表达较为清晰、语速适中。
        

        二、原因分析
        1、家庭动力模式
        小美自小学就随母重组家庭，母亲是家中唯一让其信任和依赖的对象。然而，小美的母亲却通过高频情绪倾诉与小美建立情感联结，导致小美像个“小大人”一样操心母亲的事，这也反映出其过早承担超出年龄的情绪管理职责，容易不堪重负。
        2、亲子界限状况
        根据家庭界限理论，小美与母亲的亲子界限为缠结状态，母女关系距离过近，母亲对小美的“关爱”里藏着“隐形控制”，小美在享受母亲关爱的同时，被迫成为母亲的“情绪垃圾桶”，母亲的频繁“倒垃圾”行为令其难以承受。

        三、辅导过程
        （一）倾听建关系，初识“雨中人”
        根据小美外在呈现出来的“丧”态，心理老师敏锐捕捉到小美的低落情绪，以温暖关切的询问开启交流，运用共情和具体化技术，逐步引导小美道出心声。小美表示近两周莫名情绪低落，向母亲倾诉后，母亲认为是压力所致，但她自己完全没觉得哪里有压力，因而很困惑、迷茫，急切渴望探寻情绪低落的真正原因。
        基于小美的诉求，心理老师适时引入“雨中人”绘画测验，介绍了其作为心理投射测验的原理——通过个体对主题绘画元素的创作与解读，映射出内心深处的压力状况、应对方式以及情绪状态。小美听闻后，眼前一亮，表示迫不及待想来试一试。
        （二）体验“雨中人”，汲取自我能量
         心理老师首先带领小美进行了放松练习，一方面帮助小美放松身心、舒缓情绪，另一方面营造绘画情境。随后，邀请小美以自己喜欢的绘画方式、用自己喜欢的笔来自由地完成主题为“雨中人”的绘画。
        待画作完成，心理老师邀请小美感受当下内心情绪，并再次审视画作，自由添加或修改元素。

                                                                       图1.小美的“雨中人”作品

        针对这幅“雨中人”，小美是这么描述的——
        “这是在柏油马路上，雨水落在柏油马路上的景象让我感觉很舒服，感觉一般下雨天都是我走在马路上，自己漫步，比较惬意。下雨的时候，路边会长出很多光溜溜的、白色的、很干净的小蘑菇，一簇一簇的，每次看到我都会很想摸一摸、捏一捏，它们看起来就很可爱。我还画了一个小女孩打着伞走在马路上，她像我一样留意到了路边的小蘑菇，也觉得很可爱。她的心情的话，整体是比较平静的，带着一丝丝淡淡的忧伤。”
        对于画面中的“雨”元素，小美是这么描述的——
        “雨不算大，雨滴是那种中等大小的，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是噼里啪啦的大雨。它们落下的时候，速度不快不慢，砸在路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一圈圈的，就像一个个小笑脸。我在画的时候，就想着这种不大不小的雨，刚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烦闷，又能有那种雨中漫步的浪漫感觉。”
        在这一过程中，“雨中人”绘画测验充分发挥其激发内心表达的功能，小美借助绘画突破语言局限，将潜意识中的情绪与感受具象化呈现，为后续深入分析提供了丰富素材。从积极心理学角度来看，画面中的小蘑菇可能代表着小美生活中的小确幸，同时将溅起的水花看作笑脸，这些都是她内心积极情绪的投射，这些元素为后续挖掘积极资源提供了线索。
        基于小美的描述以及“雨中人”绘画测验的评估标准，心理老师大致解读了小美的画作。从雨势判断压力水平，从人物姿态、表情洞察情绪，从遮雨物分析应对方式等，结果显示，小美的压力水平处于一般状态，这一结果让一直怀疑自己被压力困扰的小美松了一口气，她重重地仰躺在沙发上，表示这一结果和自己的感觉一致。
        当谈及画面中人物的位置和大小与自信、自我评价有关时，小美突然笑了起来，并很兴奋地分享自己自小学以来对自己的隐秘“喜欢”之情，包括对容貌的自信以及因优渥家世背景而产生的自豪等。心理老师捕捉到这一积极信号，顺势引导小美回忆生活中类似的“自我喜欢”时刻，进一步强化她的积极情绪，汲取自身更多积极心理能量。
        （三）细析“雨中人”，画话现资源
        排除压力影响因素后，小美突然说出了另一个可能影响自己心情的原因——妈妈的抱怨和吐槽。对此，心理老师运用共情、倾听、正常化技术和心理教育，小美意识到人的情绪具有传染性，受他人情绪影响是正常现象，每个人都会在生活中面临类似的情况。
        随后，心理老师着眼于绘画中的积极意象，与小美共同探讨现实应对策略。首先是伞，象征应对情绪的方式，心理老师邀请小美梳理出了自己在日常生活常用的、有效调节情绪的方法：看小说、听音乐、睡觉、遛狗、打羽毛球、和朋友聊天、做手工、看海……
        心理老师继续引导小美思考，“伞不仅是应对压力的象征，它本身也是一种物理隔离物，将雨水与我们隔绝开而不被淋湿。请你想一想，在日常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方式，就像这把伞把一些影响我们的负面情绪给隔离开的呢？”
        小美：“其实，上高二以来，有时候我妈和我说她工作的不顺心时，我会直接告诉她，我不想听。”
        师：“嗯嗯，和妈妈直接表达自己不想听的需求，勇敢又明确，这样做的效果怎么样？”
        小美：“会好一点，因为她就不会继续讲了。稍微安静一点。”
        师：“哦哦，你看你在和妈妈的相处里，你已经在为自己的情绪做一些有效的隔离行为了。这种行为你觉得准确来说可以叫什么呢？
        小美：“额，直接拒绝？”
        师：“嗯~直接拒绝，你说得很有魄力！直接拒绝我们无法承受的负面情绪是非常重要的保护我们自身情绪的方式，更是一项能力，你做得很好哦！还有其他的隔离方式吗？”
        小美：“我现在会减少和妈妈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因为我们俩呆在一起时间越长，就一定会有矛盾，哎呀，我就很烦，所以，我现在在家呆的时间都会比较少，要么就是和那帮打羽毛球的打球，然后一起吃个饭，到十点多才回家。”
        师：“减少相处时间，这确实会直接切断影响我们情绪的来源，那你感觉这样做以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美：“我发现我原来好像太依赖妈妈了，现在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挺精彩的。”
        师：“看来你不仅对自己的情绪有很强的觉察，也对自己和妈妈的关系有了很多思考和感悟。”
        小美：“是的吧，感觉我变得更独立了。”
        师：“变得更独立了之后，情绪上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美：“情绪会稳定很多，也会快乐很多，我发现我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是相当开心啊。”
        通过层层引导，小美意识到自己在近期和妈妈的相处里，已经使用了直接拒绝和减少相处时间的方式成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这一发现让小美开心不已。小美也表示，自己上了高中以后慢慢变得独立和成熟了。

        接下来探讨的积极意象是小蘑菇和笑脸水花。心理老师邀请小美由此二者联想生活中的“小确幸”，小美想起了四个具体事件：观察小区花坛小草的生长变化、傍晚遛狗时与狗狗的亲昵互动、手工创作中的意外收获、小说主人公的力量感染。通过进一步交流和引导，小美总结出了自己生活中的“小确幸”的主要特点：观察自然、亲密互动、文学感染和享受创造，这些都体现出小美对生活美好的觉知，也是她应对情绪阴雨的重要资源。在这个过程中，小美一直保持着灿烂的笑容，这种积极的情绪氛围笼罩着整个辅导室。
        本次辅导的最后，心理老师将小美的画作旋转180度，邀请小美分享自己的发现，小美欣喜地表示，自己画的雨滴特别像一簇簇向上喷起的烟花，纷纷绽放着。由此，小美也意识到生活中的负面事情如果换一个视角，会显现出不同的样态，甚至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四、辅导效果
        经过此次辅导，小美情绪状态明显改善，原本的迷茫、纠结之感消散，对自身情绪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梳理和总结出了自身应对负面情绪影响的有效方法和资源。在后续回访中，小美表示自己能较好地调整心态，积极面对学习和生活，小美还送给心理老师一首自己写的三行诗：
“妈妈的叹息是梅子味的雨
我的小伞转啊转
接住酸涩，漏下清甜”
 

        五、辅导反思
        “雨中人”绘画投射测验在本次个案辅导中展现出巨大优势，快速评估来访者压力水平，大幅缩短信息收集时间，显著提高辅导效率，它就像一扇隐喻之窗，既照见了来访者情绪困扰的根源，更挖掘出其内在未被觉察的心理资源。
        有研究强调了个体在压力环境下应对能力的重要意义[2]，在实际辅导情境中，相比探讨压力源，提升个体的应对能力更为关键和具有长远效果。因此，在分析环节，心理教师始终秉持资源取向、着重强化来访者的应对经验，聚焦来访者画作中的积极意象和优势资源，从积极视角出发为来访者赋能，引导来访者梳理、整合自身资源和有效应对经验，这一过程不仅体现出来访者是自己生活的专家的理念，让来访者意识到自己本身就拥有解决困扰的能力，也提升了来访者应对情绪困扰的信心和效能感。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尽管绘画投射测验具有评估功能，但在实际运用过程中，测验结果极易受个体主观视角影响，因此，在来访者没有强烈要求给出压力水平判断的情况下，无需主动告知其结果，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心理暗示或误解。而当需要告知结果时，务必紧密结合个案实际情况，一切以来访者在画作中呈现和表述的内容为基础，在解读过程中，也要不断与其核实具体情况，并明确告知结果仅供参考，避免片面解读。
        此外，由本次辅导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小美的情绪状态与其母亲关联度较高，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家庭环境、家庭互动模式的影响，后续可以考虑开展家庭辅导，将小美的家长纳为干预对象，从家庭系统层面优化环境，助力其在健康的家庭氛围中实现心灵成长。

参考文献
[1]Jeong E S , Kim G S .Relationship of Academic Stress in Middle School and PITR Responses[J].Journal of Korean Home Management Association, 2008, 26(2).
[2]Jue J , Ha J H .The Person-in-the-Rain Drawing Test as an Assessment of Soldiers' Army Life Adjustment and Resilience[J]. Psychology, 2019(11). DOI: 10. 4236/ PSYCH. 2019. 1011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