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中开出一朵花 ——一例家庭创伤辅导的案例分析

从心中开出一朵花
——一例家庭创伤辅导的案例分析
作者姓名：石秋婧
工作单位：重庆市第十五中学校
通讯地址：重庆沙坪坝山洞平正村55号
邮编：400035
电话：13883731239
摘要：家本应该是爱的港湾，但是也可以成为创伤的源头。本文是对一位初一学生遭受的家庭创伤进行心理辅导的案例分析。笔者作为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主要采用了沙盘游戏的辅导技术，在理解作品象征意义的基础上，帮助来访者的心理创伤的宣泄和疗愈，重建心理秩序，激活想象力、创造力，丰富生命体验，壮大生命能量，进而促进来访学生支持系统的重塑与人格的发展。
关键词：沙盘游戏；创伤辅导；家校共育
一、个案概况
（一）基本信息
小佳是初一上期的时候来到咨询室的。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神情有点紧张，不爱说话，声音低沉，说话很慢，也回避和我的眼神交流。据班主任老师反映，小佳平时不爱跟人说话，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发呆，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班主任建议她来找我聊聊，她就同意了。我注意到她手臂上有淡淡的伤痕，她告诉我，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偶尔会用美工刀割手臂。我问她疼吗，她说没有感觉。
（二）原因分析
1.依恋的缺失
来访者的母亲很早就从自己的原生家庭独立出来，与自己的家人之间缺乏依恋的连接。按小佳妈妈自己的描述她的记忆中从来就没有和自己的母亲有过亲密的接触。从小到大都只能靠自己，没有从家庭得到过任何的支持，所以导致后来小佳出生后她也不知道如何去跟自己的女儿互动。而且在女儿小的时候她与丈夫关系恶劣并遭到了家暴，在小佳8岁的时候离异，在婚姻中的遭遇让她感觉筋疲力尽，几乎没有精力去关注女儿，导致了小佳早期依恋的缺失，爱和信任的缺失。
2.撕裂的家庭
小佳在与父母以及爷爷奶奶的生活中，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性格暴躁并且酗酒的爷爷和父亲，说话刻薄的奶奶，婚姻不幸遭受家暴的母亲，家庭成员之间要么情感淡薄要么冲突激烈，没人在乎过来访者内心的感受和需要，唯一关注的只有她的成绩，导致来访者对家庭失去了归属感，无法产生安全感和信任感。在这样一个破裂的、冲突的、冷漠的家庭氛围中成长，选择封闭自己也许是她能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她慢慢变得不主动与人交流，不愿亲近他人，也不知道如何与人建立亲密的关系。这些都进一步增加了内心的孤独感，产生了一种抑郁的状态。
二、咨询过程
鉴于来访者的具体情况，在成长过程中遭受了来自家庭的巨大创伤，封闭自我，情感冷漠，没有支持，对未来充满绝望，我评估她的心理状态后，决定采用沙盘游戏方法对她进行心理辅导，每周一次。
沙盘游戏治疗是由多拉卡尔夫发展创立的一种心理治疗方法。在一个自由、受保护的空间，通过在沙盘内用各种玩具创造心灵故事，使来访者与无意识接触并表达超语言的经历和被阻碍的能量。这种接触与表达，可促进、激活、恢复、转化、治愈、新生的力量，对来访者心理健康的维护、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培养、人格发展和心性成长都有促进作用。
（一）混乱与冲突

这个作品是小佳的初始沙盘《谜》。初始沙盘往往会呈现比较多的问题，具体表现为比较混乱、无序、分裂、阻塞或者缺乏沟通、能量等等。来访者在这次沙盘过程中拿了非常多的沙具，一刻不停的往沙箱中摆放，似乎是压抑许久的内在世界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我没有阻止这个过程，静静地陪伴着她。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月亮、乌云、雪花，枯井里的骷髅，以及右下角一个较大的骷髅头等映衬出黑暗、死亡、阴郁、冰冷的氛围；军用坦克、飞机、血肉模糊的战场、关着很多猛兽的斗兽场、关在笼子里的狼似乎带着攻击、愤怒、毁灭的力量；海上漂浮的小船，没有方向，没有掌舵人，孤独、无力、没有方向。她说自己一个人住在城堡里，不希望有其他人来。塌掉的桥让她与外界处于隔离状态。来访者有强大的自我防御意识，在这个混乱冲突的世界中努力的把自己保护起来，虽然迷茫无助，但也隐隐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内在力量。城堡旁的大树是可以挖掘的资源，能给予来访者一定的安慰和支持。
在这次沙盘辅导过程中，小佳不仅再现出与创伤经历相关的情景，同时也宣泄出与创伤经历相关的复杂情感，发泄了内心的愤怒，表达了强烈的攻击性行为。在虚拟的沙盘世界里将其愤怒和攻击性的行为物化地演示出来，可以耗散其攻击性心理能量，实现转化的目的。
（二）秩序与领悟

这是第二次沙盘作品《淋》。这次的作品总体来看秩序性有了明显变化，但冲突和矛盾依然延续。女孩跪在教堂前乞求不要被凶恶的主教大人赶走；犀牛和鳄鱼在打架，最后两败俱伤；猎人准备捕捉大蛇等。沙滩上有一只“快要干死的海星”，渺小，没有生命力，没有能量，快要死掉了。不过这次沙盘中出现了一些积极的元素，中间的海里有两条鲨鱼，虽然有时会打架，但也可以相互做伴。这似乎在叙述她和妈妈的关系，既矛盾重重也互相陪伴。
在这次沙盘中，虽然来访者的能量依然较弱，但是智慧老人代表着一个积极的信号。
咨询师：我注意到这里有一个老人，他是谁呢？
小佳：他在这里钓鱼，这的风景比较好看。虽然他在风雨中被淋湿了，但是还在悠闲的钓鱼。
咨询师：听起来他很从容呢，都下雨了，还在悠闲的钓鱼。
小佳：是啊，我很喜欢他。
咨询师：你喜欢他的什么？
小佳：能够从容面对风雨的积极心态。
咨询师：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心态积极的呢？
小佳：大概是他在自己的人生中不断积累了很多经验吧。
咨询师：嗯，是的。所以我们在人生中经历风雨不见得都是坏的，也会收获一些智慧和勇气。
小佳点了点头。最后她给这次作品取名《淋》，也是希望可以在风雨中依然从容。
（三）梦幻与创造

这是第三次沙盘作品《梦》。经过前面两次的辅导，感觉来访者内心的冲突和愤怒平息了不少，在交流过程中表情丰富了许多，也开始有了笑容。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她脚步轻快，感觉比较轻松。这次沙盘中的冲突减少了，积极的元素明显增多了。有可以放松的小屋、梦幻的人鱼、乐队等。也有哭泣孤独的小男孩和捂着耳朵不想听唠叨的人。她说沙盘世界是个很美好的世界，像梦一样美好，但可惜不是真的，所以取名《梦》。我引导她意识到虽然这是个不真实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是她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的。帮助来访者看见自己内心美好积极的力量，这对于重建来访者的内心世界有很重要的意义。
 

（四）连接与温暖
第五次沙盘作品《忆》

在上学期放假前我邀请小佳的妈妈来学校沟通了一次，介绍了她的大致情况并做出了一些建议。希望妈妈可以借这个假期好好跟女儿沟通，多陪伴她。第五次辅导是开学后第一次做的主题沙盘。这次主题沙盘对于来访者而言有非常积极的意义，唤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也开始重新建立与家人的连接，这些温暖的回忆帮助小佳逐渐修复内心的创伤。奶奶在假期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爸爸为家人在天台上做了一个秋千架，妈妈和自己去游乐园玩，还一起做饭。中间的骑马的人是来访者自己，这个自我的形象比之前几次的自我显得更有力量和活力。我发现虽然小佳几次说到了和妈妈一起，但是在沙盘中并没有妈妈的形象。这是一个辅导的突破点。
咨询师：小佳，我发现你谈到了和妈妈一起玩或者做饭这些，你感到很快乐，但是我并没有在沙盘里看见妈妈呢。
小佳：我找不到适合妈妈形象的沙具。
咨询师：那要不要再找找看？或者你跟我说说你印象中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小佳想了很久，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妈妈很远，想不出来。
咨询师：那这次你们出去玩的时候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小佳：在暑假和妈妈一起出去的时候，我们交流也不多，她的样子很模糊。
咨询师：那你可以回忆一下，你记忆中是否曾经有个清晰的样子呢？
小佳：很久以前，有个快乐的妈妈。她让我感到温暖。
咨询师：那你去那个妈妈找回来吧。
最后她找到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放到厨师的旁边，她说这是假期的时候妈妈在帮自己做饭。
咨询师：你想对这个妈妈说点什么吗？
小佳：我希望你一直这样快乐。
小佳最后把这个世界取名《忆》，因为这个世界让她从新想起了以前那些温暖的回忆和记忆中温暖的妈妈。
（五）转化与共创
第八次沙盘作品《我们温暖的小家》

这是我给小佳和她妈妈做的一次亲子沙盘，增进对彼此的沟通、融合和了解，重新认识对方。
    

 图1是母女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创造的作品。她们各自把沙具摆在了沙盘的左右两边，左边是女儿的世界，右边是妈妈的世界，看似泾渭分明。但是从内容上来看，又有很多的相似性。两人都拿了房子代表两人的小家；女儿拿了图书馆和妈妈拿的在一起看书的两人，这是她们现在共同的爱好；女儿拿的抱着婴儿的母亲和妈妈拿的代表母女两人的情侣这象征着两人现在的亲密关系正在修复；女儿做了一个湖，妈妈做了一条河流，这似乎象征着两人生命能量的流动。小佳还拿了李小龙和篮球男孩的卡通形象，她说最近喜欢上了打篮球和武术。
我引导母女两人意识到沙盘中反映出的相通性和距离感，并询问她们是否需要调整。妈妈主动把沙具的位置做了较大的变动，如图2所示。

这样一来两个原本分离的世界融合到了一起。
咨询师：在沙盘中哪个部分是你印象最深刻或者最有感觉的呢？
小佳：我喜欢沙盘中和妈妈一起看书。我们现在经常晚上一起躺在床上看书。
妈妈：那个鸡蛋代表的是一种破壳而出的生命力，从内打破的力，就像自己涅槃重生一样。刚离婚那几年心情很不好，现在我已经从离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找了工作，我希望和女儿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咨询师：我记得之前妈妈都说过不太习惯和女儿很亲近的状态，现在感觉有变化吗？可以试试抱抱女儿。
妈妈张开双臂把小佳搂着怀里。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
咨询师：小佳感觉怎么样？
小佳：还有点不习惯，但是被抱着还是比较舒服。
咨询师：那以后妈妈可以多抱抱女儿，小佳也可以主动抱抱妈妈。
三、效果与反思
小佳在我这里接受了十余次的心理辅导，取得了较好的辅导效果。情绪有了明显的转变，不再郁郁寡欢，跟我的交流更轻松、开放，没有再发现自残的行为。现在的她有了许多新的爱好，喜欢看书，喜欢打篮球，喜欢武术。据班主任反映，现在她和同学的关系有所缓和，学习也了主动性，成绩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在最近一次跟她妈妈的见面谈话中，妈妈说她看到了女儿的转变，以前一些极端的想法已经缓和了不少，现在女儿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当然，对于小佳来说，这些变化仅仅是一个积极的开始，她依然还要面对一些现实的问题，受到复杂的家庭关系的负面影响和牵扯。她和父亲依然有距离。父亲至始至终也没有来学校跟我见面，他和家人的关系依然矛盾重重。而我可以做的就是壮大小佳自己内在的生命力，同时找到可以给予她支持的力量和资源并强化这些力量，比如妈妈、班主任老师、朋友等等。其中妈妈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重新修复母女的关系，建立亲密的联系对她而言不仅可以弥补幼年的创伤，而且可以给予她现实中的支持。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自我治愈心灵创伤的力量。咨询师只是陪伴她，关注她，支持她，帮她找到自己心灵的治愈力量，慢慢修补内心的创伤。
如漫画家几米所说：“所有的悲伤，总会留下一丝欢乐的线索。所有的遗憾，总会留下一处完美的角落。我在冰封的深海，找寻希望的缺口。却在午夜惊醒时，蓦然瞥见绝美的月光。”愿小佳可以在尘封所有的悲伤和遗憾后，从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

参考文献
[1]张日昇. 箱庭疗法[M].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
[2]林崇德. 发展心理学[M].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8.
[3]高岚，申荷永. 沙盘游戏疗法[M].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