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治疗干预孤独症儿童情绪的个案研究

 一、前言

绘画治疗是美术治疗的方法之一。美术治疗(art therapy) ^[1]是二战后在欧美兴起并正在发展中的一门跨学科的专业领域，它尝试通过让当事人/患者/创造者在与专业美术治疗师建立一定信任关系的前提下，进行绘画、雕塑等各种美术创造活动，并围绕作品开展多维度的互动活动(如解析作品)来达到治疗目的。^[2]当今，国外文献提供给大众的专业性支持较为完善，人们可以通过查阅各种刊物及手册获得专业帮助，专业人员为具有特殊需要的家庭及学校提供了各种艺术治疗手册，使具有需要的儿童能够在专业性服务机构之外获得康复促进及艺术治疗的疗效巩固。^[3] 使用艺术治疗中的绘画治疗对孤独症进行干预，观察其情绪的变化，能够帮助孤独症儿童缓解情绪问题，为教育工作者和患者家庭提供适当的建议。

二、研究过程

（一）研究对象个案介绍

1、LY与研究者的关系

LY是本人所研究的对象，本人是他的绘画老师兼班主任以及生活辅导老师，与其相处已有三年多。LY对陌生人会感到恐惧，但对长期陪着他的人没有太多的抵抗，会有眼神接触以及其它方面的简单交流。但LY由于处于自闭症状中，对本人与他的关系不能够感觉到。

2、家庭情况

    父亲刘某（已逝），母亲陈某（改嫁），祖父刘某（退休），伯父刘某（教师）。父亲刘某生前与母亲陈某因感情不和而闹离散，父亲之后因病去世，唯一的孩子便由祖父一直收养，由于孩子一直处于被放养的教养模式，缺少个别化教育，整天看电视，孩子一开口就是广告语和动画片。后来虽然伯父刘某常去看他，对他进行一些训练与教育，但短期的效果不为明显，之后便让孩子寄宿于清远某特殊教育学校。

3、个人情况

LY，男，清远市人，10岁，于2011年9月就读于清远市某特殊教育学校。出生时未发现异常。2岁左右开始学说话，但后来讲话越来越退步，3岁几乎整整一天一个字也不讲，拒绝与外界交流。2010年2月LY被儿童医院诊断为孤独症。干预前对该儿童进行诊断，符合1994年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统计手册(第4版)孤独症的诊断标准。并采用龚耀先等人修订的《韦氏儿童智力量表(R)-第四版中文版》^[4]做智力评估：显示言语智商（VIO）70、操作智商（PIQ）114、总智商92。其中领悟分最低，为2分。木块图案分最高，为16分。言语智商(VIQ)与操作智商(PIQ)不平衡,相差≥15分可作为判断一侧脑功能障碍的证据之一^[5]。智力结构不平衡是造成儿童学习困难的一个重要因素^[6]，而绘画治疗是否可以影响LY情绪，甚至是否可以通过情绪来影响他的学习困难状况，这是本文所研究的内容。

（二）评估

目前我国没有对孤独症儿童情绪评估的具体量表。本文主要采用的是孤独症儿童行为评量表（CLAC GRAM）^[7]里的“情绪表现”一项来对LY进行评估。由于LY的心理年龄及表达能力都较低，在研究中对LY的评估主要是通过患儿家长对LY的观察记录以及研究者对LY和LY家长的访谈记录进行。对LY的情绪评估如表1，每一项内容侧重于评估LY在不同环境下各种情绪的表现方式，不是LY对脱离环境的自我(孤独自我)的行为认识。

表1  孤独症儿童情绪表现

情绪表现	何  种  场  合	表  现  方  式
生    气	别人挪用他的固定物品	来回走动狂躁不安
逃避厌恶	有噪音时	双手捂住耳朵大叫
攻 击 性	受陌生人惊吓时	逃跑，狂躁不安，阻碍其逃跑的人便受其攻击
喜    悦	听到轻音乐、“打怪兽”游戏	手舞足蹈；嘴角上扬
固    执	从宿舍去课室	每天按照自己原有路线从宿舍去课室
其    他	画画课	在教室一直转圈

（三）评估结果分析

LY的自我世界相对封闭，他眼中的世界很狭窄，但不论其世界有多么的狭窄，依然会有一些因素使其情绪受到变化。在研究过程中这部分资料是通过研究者对LY的老师、家长的访谈及对LY的评估与观察得到的。整理如下:

1、生气：在学校LY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他常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但对自己所摆设的固定物品都记得，只要有人挪动，他便焦躁不安。每次爷爷来接他，有时会晚点，这时他会与老师产生激烈的对抗，情绪十分糟糕，甚至大哭。

2、逃避厌恶：每当在封闭的室内举行活动，LY会捂起自己的耳朵，嘴里发出“啊、嗯”等叫声，噪音比较大时，他捂着耳朵跑走。每次在食堂吃饭是他最恐惧、想要逃避的时候，因为饭堂很小、很拥挤，声音吵杂，每次LY打饭都会大叫跑出去。

3、攻击性：开学的时候有一位老师吼了一直没睡觉的LY，LY立即逃到床下躲起来。老师拿起棍子想赶他出来，LY抢过棍子攻击了老师。有时天气燥热， LY会很躁动，然后逃跑，老师叫同学帮忙抓回他，他会甩开同学或者攻击他们。

4、喜悦：当老师播放安静的音乐时，他会在教师里自由地转圈跳舞；在计算机课的自由活动时，他喜欢打开页面，输入网页小游戏，进行“打怪兽”；课间娱乐时，每逢看到打架、暴力、爆炸等动画场面，他都表现得很喜悦。

5、固执：每天LY会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去厕所、按同一路线从宿舍进入教室、每天都画同一种事物、每次喝完水都去小便等等。

6、其它：刚开学的阶段,大家对新环境都比较陌生， LY会一直在教室里转圈，嘴里并发出“啊——”的声音。

（四）确立目标

LY的情绪随着情境的改变而稍有变化，每一到固定的场合和情境，LY便有固定的情绪表现方式，有时甚至是威胁性的方式。根据LY的评估结果分析，将对LY实施个人与团体的绘画方式进行干预。先通过个人画直线、形状等以及集体的任意绘画和涂鸦来进行热身练习，使LY有机会熟悉绘画疗法，激发起他的兴趣，帮助降低其对绘画治疗体验的敏感性，使他能够放松下来，全身心的投入到治疗中，将思想和情感尽可能的表达出来。其中一部分绘画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减缓他因刻板行为而导致的情绪。还需要用绘画中不同的房子和场景来探讨他的情感与情绪的健康状态。另一方面需要通过自发性绘画，用非威胁性方式表达出他们的情绪，以挖掘他们内在的无法表达的潜意识内容，便于研究者加以研究与控制他们的情绪。团体绘画与个人绘画的交杂，有助于探索和提高社会化及沟通技术，使他们在交往上有所改善，从而干扰其情绪。

（五）干预方案

干预分为5个阶段，每个月为一个阶段。研究者每周进行两次团体绘画（以班级为单位的十人合作绘画），三次个人绘画。团体绘画由LY和班级同学一起作画，个人绘画是对LY进行单独辅导。每次团体绘画干预时间在60—80分钟之内，个人绘画干预时间在30分钟之内。共实施20周，即5个月。团体绘画共40次，个人绘画共60次。干预时间：2012年9月——2013年1月。每周与LY的爷爷进行面对面的交流1次，每次访谈时，LY的同学一起参加，地点在LY经常上课的教室，其约20次，每次约20分钟。研究者随时与LY的家长保持电话联系，针对LY情绪的具体情况及时沟通了解、共同制定绘画干预策略。从以下几个课程进行绘画治疗干预，见表2和表3。

表2 团体绘画干预方案

	9月	10月	11月	12月	1月
周三	任意绘画	花草树木	我们在公园	动物大家庭	撕和贴
周五	集体涂鸦	集体涂色	我们的学校	集体拼贴画	集体会餐画

 

表3 个人绘画干预方案

	9月	10月	11月	12月	1月
周一	画直线	花草与形状	自己的房间	自由绘画	自己的画像
周二	画形状	喜欢的花草	爷爷的房间	爷爷的画像
周四	闭眼画	喜欢的树木	喜欢的房子	卡通人物像

（七）干预过程与效果

因为孤独症患儿与普通儿童不同，他们接受新鲜事物的过程长，速度慢。经过了一学期的训练后，LY有些细微的变化，对他的绘画干预情绪效果记录如下：

1、九月：LY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一直保持着自己因刻板性行为而导致的情绪。随着时间的延长，这种干扰与转移注意力的绘画疗法慢慢显示出细微的正面影响。当老师在黑板画些线、圈的时候，他也会照着画，虽然歪歪扭扭，但他在照着画，并且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2、十月：在集体画花草树木的时候，递给他笔，他会拿起笔来,在铺着大纸的地上画上很多乱七八糟的线、圈，最后一个星期，他面对这样的集体，不再撒腿就跑。只有别人逗他或者故意伤害他时，他才会逃避或者大叫走开。在集体涂色时，LY会用一种颜色涂到底，因为在他的概念中，颜色笔与铅笔没有什么区别，若有同学逼他涂色，他的情绪会很烦躁。

3、十一月：他对这种绘画训练没有任何的抵触心理，只要给他笔和纸，他便开始画画。在此之间，做了一个测验，在有人挪用他的物品时，他表现得狂躁不安，老师递给他一支笔和本子，他便安静地坐下，在本子上不停地画画。此时，LY正将自己的潜意识内压抑的感情与冲突呈现出来，并且在画画过程中获得抒解与满足，这一点他自己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因为被给了“指令”（给他笔和本子）而这样做了。在画各种房子的时候，他会把各种线条堆在一起，然后自己暗地里笑。当看到别人画的公园与学校时，他也会偷偷地笑。

4、十二月：同学挪用他东西时，老师没有给他本子和笔，他和以前一样会来回走动，但不会大叫，可见他的情绪有所减缓，当同学把他的东西放下时，他立刻把东西放回原位。在12月时，发现LY对“光头强”有着无比的兴趣，与家长交流才得知，每个周末回家，LY一直在看《熊出没》这部动画片，每次情绪表现得特别激动。在这个月，学校举行宴会活动，LY不再那么烦躁不安、恐惧或者逃跑，他站在老师身边只是轻微地左右晃动，老师去了一趟洗手间，请同学帮忙看着他，回来后发现他不见了，同学说他蹲在那边的墙角不肯过来。老师走了过去，他缓缓站起身跟着老师一起。到宴会结束，所有人都走了，但音乐还没停，老师需要收拾场地，让LY站在一旁，当老师走到台上时，发现LY跟着音乐刻板地转圈、晃动自己的身体，此时他的情绪是轻松的。

5、一月：LY的绘画模仿能力很强，他能够把老师画的所有东西都模仿在自己的绘画本上，甚至连文字也模仿下来。在最后一个月的测验里，别人挪用他的物品时，他不再走动，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东西直到他的东西被放下为止。但若有人拿着他的东西就跑，他和以前一样会表现得狂躁不安。在其它各种集体性活动时，他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会前行，前提是老师给了他指令，要求他必须跟着大家走。在熟悉的人吓唬他时,他会“嘿嘿”地笑，这种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因为平时老师给他们看《猫和老鼠》，里面每次爆炸或有攻击性的“嘭”一声，他便会产生这种情绪反映。经与家长的交流，发现这种反应早就在他4岁时就已经出现，那时家里人一直没空照料他，便给他一直看《奥特曼》的光碟，以至于他听到或看到爆炸的场景，情绪便兴奋起来。同时最后一个月做了这样一个测验，找来一个从来没教过LY的老师躲起来吓唬他，LY当时瞳孔放大，呆在原来地方一动不动，这一点和LY刚开始的情绪反映有很大区别。后来找来那位值午休的老师，LY一见到他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这是LY的刻板行为，因为每周的同一天都有这位老师来监督他们午睡。由LY的这些转变可见绘画治疗的干预对LY情绪上的细微影响是存在的。

三、研究结果

经过这段时间的绘画治疗， LY对个人和团体没有任何概念，但在人多的时候，情绪便紧张，当整个团队里的人员不吵闹时，他的情绪便稳定下来。随着班级同学对LY的熟悉，LY也习惯了这种环境，他便慢慢融入了这绘画集体中，很明显，这种绘画活动确实改善了LY的情绪。并且，根据这种绘画治疗对LY情绪的长期干预，他的行为学习方面也有所改善。但感觉能力、交往能力、运动能力、语言能力、自我照顾能力等方面的学习是否有所改变，这需要做进一步的干预与评估测量。其次，本文仅仅是一个个案研究，只能提供个别类似病例的参考，具体实施内容需根据病者实际情况来制定适应其症状的方案，并不能完全模仿或者依照，它是否具有普遍意义，还要有更多的研究与支持。

参考文献

[1] 高觉敷主编：《西方近代心理学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2.

[2] [美]赫根汉著，何谨、冯增俊译：《人格心理学导论》［M］.(海口)海南人民出版社，1986.

[3] Caroline Case. Tessa Daley: The Handbook of Art Therapy. [M]Tavistock/Routledge. New York. 1992.

[4] 龚耀先,蔡太生.中国－韦氏儿童智力量表手册［M］.长沙:湖南地图出版社,1993: 187-2239.

[5]杨德森.基础精神病学[M].长沙: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1994:236.

[6]Rim S B. An underachievement epidemic [J].Educe Lea 2 dersh.1997 .54(7):18-222.

[7]Du boys.自闭症儿童量表(CLAC GRAM) [EB/OL].[2013/9/29].

http://wenku.baidu.com/view/49eb6ea565ce0508763213a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