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中“冠冕堂皇”的恶 ——校园欺凌的隐性形态与心育应对

          班级中“冠冕堂皇”的恶
——校园欺凌的隐性形态与心育应对
张云刚  刘晓宇
（宁夏银川市第九中学，银川，750011）
摘要：本文聚焦班级管理中的校园欺凌现象，通过剖析电影《芳华》中何晓萍被欺凌情节以及现实中女高中生A被孤立排挤的案例，揭示以“正义”之名实施欺凌的危害。此类欺凌若未及时制止，会演变成严重的“恶”，破坏班级和谐，损害学生身心健康。文章提出从班级心育角度出发，运用主题班会、心理沙龙等方式引导学生识别和阻断此类“恶”，营造良好班级环境。
关键词：恶意；校园欺凌；道德绑架；班级管理；心育

（本文为银川市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课题《“三全育人”视域下中学校园欺凌防治路径的探索》的阶段性成果，课题编号为：YJKG24-014）

一、话题缘起：从电影情节看隐性欺凌的本质
当下，校园欺凌已成为班级管理中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其危害不仅在于对受害者身心健康的直接损害，更因其隐蔽性，导致大量欺凌行为不能被及时发现和干预，进而影响班级的氛围与稳定。据观察，班级集体生活中，有些学生披着“正义”的外衣实施欺凌行为是导致欺凌难以识别的重要原因之一。一方面，他们常利用群体压力和道德绑架，将自身行为粉饰为维护班级秩序或纠正同学错误的“正义之举”，从而掩盖其恶意和伤害性。另一方面，被欺凌的学生在面对这种“正义”的欺凌时，因为害怕被孤立或误解而选择沉默，从而进一步加剧了欺凌行为的隐蔽性和持续性。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现象，我们先从2017年冯小刚执导的《芳华》中的一段情节入手来探讨：
何晓萍因急于与家人分享入伍后的光荣感，在未领到军装时，便偷偷穿上室友林丁丁的军装拍照。不料，她的军装照被室友在照相馆的橱窗看到，从而遭到林丁丁和其他室友的集体质问与攻击。
有人说，这一情节是影片情节发展的关键转折点。因为随后的情节中出现了多幕队友们欺凌、排挤何晓萍的场景，例如有因怀疑何晓萍内衣里垫海绵而要强行脱她衣服的，有因嫌弃何晓萍身上有一股馊味而拒绝与她成为搭档的。然而，亦有质疑声音：该情节和后续的欺凌、排挤场景存在必然联系吗？毕竟何晓萍确实未经允许拿了别人的军装。难道犯错之人不应受到相应的惩罚吗？室友们的行为，有错吗？这是否构成了欺凌行为？
按照常理，犯错之人理应接受适当的惩罚以纠正其错误。但在此情节中，室友们的行为显然已经超出了对错误的合理纠正范畴。未经允许搜查他人的身体、床铺等私人领域，是对个人尊严的践踏和精神的摧残。英国哲学家约翰·斯图亚特·密尔在其著作《论自由》中提出“挥舞拳头的自由止于他人鼻尖”，意即人格尊严不容侵犯。
纠正别人错误行为的方式方法有很多种。在影片中，室友们可以怀疑何晓萍，质问她，也可以将此事上报给政委，要求何晓萍拿出照片，承认错误。然而，他们不能以“正义”之名，行搜查其床铺之实，这无疑是对她人格的侮辱。正如监考老师在怀疑学生作弊时，可以要求学生拿出作弊资料，可以调取监控录像，可以依据规定给予学生零分的处罚，但绝不能以维护规则为由，搜查学生身体，寻找作弊证据，否则便侵犯了学生的人格尊严。
这一电影情节虽发生在特殊年代军营，但其映射的群体暴力逻辑与当下校园欺凌存在共性：以道德之名合理化恶意，以多数压制少数。军营的集体主义环境与班级群体生活虽背景迥异，但二者均存在权力失衡、从众心理及道德优越感催生的隐性暴力。通过此案例，我们可提炼出此类集体生活背景下欺凌行为的核心特征：以正义之名，行压迫之实。这一共性为后续分析现实校园欺凌提供了逻辑起点。
二、现实链接：班级管理中的隐性欺凌案例
A，女，高一学生。学习成绩较好，性格直率，上课喜欢积极发言，深受老师的青睐。因为A的性格直率，在开学前的军训期间，A和很多同学都处得不错。但开学后不久，A周边的这些朋友们突然开始不满A。例如，他们认为，A的“优秀标兵”等荣誉，并不是A真正优秀，而是靠A在班主任和教官面前卖弄获得的。
此外，有的学生反映，A总爱在同学面前夸耀自己及其家人。例如，A有一个堂姐在天津上大学，A总爱跟同学们炫耀这个姐姐的学习多么好，找的男朋友多么优秀，并且经常给她带来各种礼物，购买名牌服饰等。对于这些，同学们尚能忍受，但A总爱贬低他人的行为，却引起了同学们的不满和反感。例如，A和B虽然关系很好，但过后，A就会和C说一些B的坏话。
渐渐地，班里一些同学开始联合起来，孤立、排挤、刁难A。例如，每当A返回寝室，同室的五位同学便故意保持沉默，而A一旦离开，他们便开始高声交谈；在班级重新分配座位选择同桌时，这些同学也会故意避开A，即使班主任安排，他们也会找各种借口拒绝；班级有紧急事务时，他们会故意不及时通知A；一旦发现A的一点点小问题，如课桌未摆放整齐或动作慢了，便开始刁难、谩骂A。
A开始感到困惑和痛苦，她不明白同学们为何会这样对她。她也尝试主动去化解矛盾，但这些同学总是恶语相向，认为A在“装”，甚至变本加厉地排挤、刁难A。在这种压力下，A开始出现失眠，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变得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班主任也发现了A的变化，遂找其中主要几位排挤、刁难A的学生聊，试图化解她们之间的矛盾。然而，这几个学生却义正言辞地给班主任列出了一堆A的问题，并说了一堆他们的委屈和不满。这让班主任也感到为难。在这些学生的“引导”下，班主任也感觉似乎主要问题在A。
正如电影《芳华》中的何晓萍，A的行为存在许多争议，甚至会侵犯到了部分学生。然而，这些学生却假借维护“正义”之名，联合起来故意孤立、排挤A，不断向A释放恶意，压榨A在班里的生存空间，导致其陷入痛苦和自我怀疑的境地，这就构成了欺凌。
其实，从案例中可以推测，A所谓“侵犯”行为更多是其个性或行为方式所致，并非有意为之。面对这种情况，解决的方式可以有多种，比如可以尝试与A进行坦诚的对话，或者请班主任介入提醒A。但采取故意排斥和刁难的手段显然没有必要。同时，也可以观察到，这些学生后续的行为并非旨在解决问题，而是借此发泄内心的愤怒与不满。
三、解决之道：班级心育视角下的欺凌防治策略
与这些学生交流后发现，其中几位均是品行优良、学习成绩优异、家庭和谐的学生，老师们对他们的评价也都很高。但由于年龄特点的原因，他们往往眼里多容不下沙子，容易片面看待事物，容易受他人诱导，感情用事，比较自我，以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为中心。其中有一名学生说，我们也只是十五六岁的学生，我们的情绪也需要被照顾。
与《芳华》中不同的是，该年龄段的学生所释放出来的“恶”，并不是真正的“恶”，而只是在表达自我。调查也发现，许多校园欺凌事件中的欺凌者并非是心灵邪恶、手段残暴之人，他们之所以会去故意排挤或刁难他人，多是被心中一时的“正义”或某一冠冕堂皇的理由蒙蔽了双眼。
因此，班级管理中防治此类隐性欺凌，需立足心育视角，从识别、干预、阻断三个层面精准发力。
（一）以心育为基，识别隐性欺凌
1.主题班会：打破“正义”幻觉，引导学生觉察和识别那份冠冕堂皇的“恶”
在上述案例中，班主任利用班会课，引导学生围绕本文中《芳华》的片段展开讨论。课程伊始，学生对电影中室友们以多欺少、盛气凌人的举止纷纷感到气愤，觉得这就是欺凌行为，同时为何晓萍抱打不平。但当班主任指出何晓萍的问题后，学生就集体沉默了。沉默几分钟后，有个别学生开始意识到室友们搜查床铺的过当行为，也有学生开始用生活中的事例来进一步解释。课堂中，学生们从开始的群情激愤，到沉默不语，再到最后理性分析、联系实际，他们逐渐对此类冠冕堂皇的“恶”有了清晰的认识。
2.心理沙龙：唤起换位共情意识，引导学生理解“恶意”压迫下的窒息感与绝望感
班主任召集了其中主要几位排挤A的学生至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并邀请心理健康辅导教师一起，开展了一个小型心理沙龙。首先，班主任邀请几位学生从自身的角度谈谈对A事件的看法及感受，同时心理健康教师会及时共情他们，以使他们感受到老师们对他们接纳和理解；然后，班主任进行总结，并尽量从客观的角度分析事件的来龙去脉，并邀请他们给予补充；随后，心理健康教师邀请几位学生换位思考，去体验A的感受及其可能会出现的想法；最后，班主任引导几位学生寻找可以帮助A走出困境的方法，并邀请他们伸出援助之手。沙龙伊始，几位学生纷纷说出了近几天以来心中的委屈，甚至几位女同学还嚎啕大哭；经过老师们的疏导后，他们也纷纷意识了到自己的问题，并表示愿意与A重归于好，帮助A走出困境。
（二）以管理为要，阻断恶意扩散
1.观察调查，找出事件背后的煽动者
类似的欺凌事件中，一般会有一两个煽动者，他们会将自己心中对受害者的不满、愤怒披上正义的外衣，不断向周边的同学传播受害者的“坏”，并利用同学们的正义感不断向受害者施压。面对这种情况，班主任要用心观察，找到煽动者，向其施压。
在上述案例中，班主任通过观察、调查后，发现该事件背后的主要煽动者是曾与A竞争过“优秀标兵”的学生D。D与A初中时曾是同班同学，也曾追求过A，但被A拒绝了好几次。D为此耿耿于怀。所以，进入高中后，每当班里有同学说一点A的不是时，D就会特别强调她和A初中就是同班同学，然后表达诸如“A以前在初中时就是这样”等挑唆之言，从而放大同学生们对A的不满。
2.个别辅导，从源头遏制恶意的蔓延
班主任了解情况后，与心理健康教师一起以了解班级情况为由（D是副班长），单独邀请D至心理咨询中心进行会谈。会谈伊始，班主任邀请D从班干部的角度谈谈对A事件的看法。这样做，可以让D认为班主任已将其从该事件摘离出来，以降低D的防备心。随后，心理健康教师利用共情技术，引导D去体验受A内心的艰难感与痛苦感，以平衡一部分D内心对A的不满。最后，班主任从法律和校规的角度，阐述欺凌者将会受到的惩罚，以敲打D的不当行为；同时从班干部职责的角度邀请D用心观察，并收集同学们欺凌A的证据，及时报告给班主任，以唤起D维护班级稳定的责任感。
后来，经过心理健康教师三次心理疏导，A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上课也开始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了。
在班级管理中，类似冠冕堂皇的“恶”，往往因其表面的合理性而难以被察觉和制止。它不仅会给受害者带来沉重的伤害，也会伤害部分的欺凌者，更会侵蚀了班级的和谐稳定与基本信任。班级管理者应警惕班级中以“正义”为名的隐性恶行，重视心育工作，通过理性对话、换位思考和积极引导，识别并阻断这种冠冕堂皇的“恶”，从而营造一个健康、包容的班级环境。